第178章(第2/4页)
但是要杀他的人可能出自褚党。
也好,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清理一下这些人吧。
杀了那些让他不快的人,杀了那些阻碍他的人……他满脑子都在想这些,血的腥气仿佛一直萦绕在他鼻端。
后来,他坐在太和殿附近的某一处小水潭边,将手浸入冰冷的水流中,但这都没能让他冷静下来。
直到他听见了身后细碎的声音,是他那个好奇心和胆子都不小的妹妹。
“出来,褚二娘。”
个子高挑的少女迈着僵硬的步伐从灌木丛后走出,她一点点的挪到了他的身侧,清澈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陛下还好么?可曾伤着?”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又看到了褚谧君。
即便不停的告诉自己,褚谧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她和阿念没有血缘亲两人面容一点也不相似,然而在这朦胧晦暗的月光下,他却真的有种故人在侧的错觉。
你,回来了?
一段久远的记忆忽然被想起,那大概是他和褚谧君都只有十五六岁的时候。褚谧君告诉他,她曾屡次做梦,梦见未来的场景,好像是自己的魂魄离开了躯壳,挣脱了时空的束缚,前往了未来,见到了还没来得及发生的结局。
如庄周梦蝶,不知此身为何。
***
在常昀被刺杀的当夜,负责宫禁守卫的杨家七郎杨子铨下狱。
他被带走时正是午夜,廷尉的人直接奉圣旨拿人,杨七郎连半句话都来不及叮嘱家人,即被带走。
杨家上下乱做一批,人仰马翻,新阳藏在混乱的人群中,抱着儿子哭得极其无助。泪光遮掩了眼底的寒凉。
“这可如何是好?”杨家老夫人捶胸顿足,“赶紧去求相国哪!”
“相国早已对我杨氏不闻不问,求他有何用?”
“不如去求陛下——”
“求陛下也没用!”
杨老夫人猛地抓住新阳的手臂,“还请公主务必救救七郎。”
新阳含泪点头,“祖母放心!”
***
阿念在来到洛阳后的第二天就遇上了刺杀。
“想要杀您的人,大概是想要做皇后的人。”侍者们忧心忡忡的猜测。
阿念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十九岁的她自然明白权势功名对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但她并不想要回琅琊。她去祭奠了自己葬在城南的表姊,回来时带着满腹的心事。四年前她十五岁,忽然间就收到了表姊死去的消息。那时候她就觉得奇怪。想起她早年间为褚谧君所算的那一卦,她心中的疑惑更甚。
而在来到洛阳后没多久,她就感受到了表姊的存在。虽然不明白这样的事为什么发生,但料想表姊也是想知道自己死亡的真相的。因此她决定在洛阳留下来。
她曾在来到洛阳后不久,就见过了表姊的父亲徐旻晟,问他表姊为何而死。那个憔满脸憔悴颓废的中年人看了看阿念,只说:“你快离开洛阳吧,不要管她的事。”
“姨父这是什么意思!”她当即不顾礼节的顶撞了作为长辈的徐旻晟。
“她本不是你的表姊,你这样为她尽心竭力的奔走,有何意义?劝你还是赶紧回到琅琊去吧。”徐旻晟守在褚瑗的坟前,一边给自己灌酒,一边冷冷的告诉阿念:“谧君是我当年抱来的孤儿,与褚家没有半点关系,也不是你的表姊。”
阿念当然为此感到震惊,但是褚谧君与她就算没有血缘亲,难道曾经的情谊就不作数了么?
而在她留在洛阳的这段时间里,她又见到了在人们口中已经“死去”的表姊褚谧君。
每一次她遇见的褚谧君都和上一次遇见的有所不同,但每一个褚谧君,都在茫然而焦灼的寻找着自己死亡的真相。
阿念很想帮帮她,只可惜她自己也做不了什么。
徐旻晟给的劝告其实是很正确的,她的确应该回到琅琊去,在她留在洛阳的这段时间里,越来越多的人想杀她。
然后,她遇上了另一个表姊新阳公主。
是陛下杀了谧君——新阳是这样告诉她的。
不,新阳没有明说,但是无时无刻不给她这样的暗示。于是她越和常昀接触,越觉得害怕。
那么,信任新阳是否就是正确的呢?她也不清楚,但新阳是她的表姊,比起对她冷言冷语的姨母褚亭,以及忙碌于朝廷大事的外祖父,新阳更容易让她心生亲近之意。
十九岁的阿念,好像陷入了一场迷雾之中,不知该往何方,该去何处。
**
新阳公主的思维,却是一直清醒着。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她悄无声息的在暗处布局,如同蜘蛛在不惹人注意的角落里结网。刺杀常昀的人是她安排的,虽然杨七郎害怕冒险,不同意她的计划,可是她做了七郎这么多年的好妻子,会指挥不动他的人么?
至于杨七郎的态度,这不重要。
他现在已经被押入诏狱了,因为是要犯,谁也不能去探望他。而且,他不会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了。
新阳一面装腔作势的四处奔走苦求,恳请自己母亲、外祖以及堂弟饶过丈夫一命,一面悄悄的推动着杨七郎的死亡。
常昀需要处死杨七郎,以震慑所有在暗处对他心怀不满之人。褚相也最好杀了这个侄孙,杨家如同依附着参天乔木的藤蔓,这么多年发展下来,已经到了让人不得不提防的地步。褚相反正也不是一个多重视亲情之人,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杀了杨七郎,顺便打压杨氏一族好了。亲手下令处死自己的侄孙,也正好洗清自己刺杀皇帝的嫌疑。
不过褚相到底还是没有杀死杨七郎,只是下令以渎职之罪将杨七郎贬谪。杨家上下都说七郎无辜,杨老夫人更是痛哭流涕,坚称刺客之所以潜入宫中,与七郎无关,定是有人陷害。
年过六旬的老妇人拖着病体,说要闯进诏狱去见自己的孙儿。新阳拦住了她。
“祖母岂可劳累?若是因晚辈而病倒,竟是我等不孝了。”
“可七郎他……”老人用力摇头,满面不甘。
“作为晚辈,我理应为长辈分忧,作为妻子,我更该代丈夫受难。”新阳握住老人的手,信誓旦旦,“祖母且放心,我定会救出七郎,就算不成——我也要见他一面。”
在做出这个承诺之后,她又一次去了长信宫,跪在了长信宫前,恳求自己的“母亲”,太后褚氏救救杨七郎。
她跪了一天一夜,被长信宫的侍从拖走,又回来继续跪,直到褚亭忍无可忍,将她关押了起来。
但是她这一行为很快被宣扬了出去,所有听说这件事的人都夸赞她忠贞节烈。
当然,这完全救不了杨七郎。
褚亭权势过盛,褚相已经觉察到了长女性情上的偏执疯狂,这几年开始有意识的限制褚亭的权力。若是新阳真想要救自己的丈夫,去恳求外祖父的效果远好于去跪褚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