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满庭芳·年节琐事(第2/3页)
可其实比起那种性子阴郁不定的,像周氏这样活泼开朗的,六娘子却还是很喜欢的,便不由得顺着她的步子入了屋道:“不知道大嫂要带妹妹孩子们过来玩,我这儿也没什么准备,若是大家不嫌弃,不如今儿中午留在暖香坞吃了午饭再走吧。”
周氏一愣,随即立刻爽快道:“哟,既然四弟妹开口了,那咱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沈慧湘便轻笑道:“大嫂嫂今儿在四嫂嫂这儿可赚到了,今儿大哥外头有局子,大嫂方才还在愁,一会儿中午是带着彤姐儿吃面好呢,还是蒸两个馒头随便喝点粥好。这下可好,面也不用了粥也不用了,还能美美吃一顿。”
周氏闻言,佯装微怒地上前拧住了湘娘的小胳膊,眯着眼笑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促狭鬼,以前嘴馋的时候哪次不是跑到我屋子里来尝这尝那地解馋的,如今到了宣城,知道你四嫂嫂屋里有好吃的了,就把我这个大嫂的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湘娘怕疼,躲到了安氏的背后举手讨饶,一屋子的人见状便哄堂大笑了起来。六娘子则顺势拉过了一旁的染画道:“去和项妈妈说一声,中午加四个热菜,两个凉拌,再做个甜羹。”
染画应声出了屋子,六娘子又在心里数了数屋子里的人,随即转头细细吩咐了妙琴一会儿小花厅里摆桌放椅和布置碗筷的讲究,待一切安排妥当了,她才安心地落了座。
而众人闹了一番以后,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安氏这才笑眯眯地坐到了六娘子的身旁道:“其实今儿来找四嫂,本也不是来蹭饭的,这不却歪打正着了。”
“哦?”见一旁周氏的大女儿彤姐儿正好奇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珠串猛瞧,六娘子便摘了下来套在了彤姐儿的手腕上任她把玩。
彤姐儿得了珠串,开心地跑到炕头找媛姐儿炫耀去了。周氏见状,狠狠地瞪了小姑娘一眼,然后坐在安氏的左手边笑中带着些许的不好意思,道:“之前我听母亲说,过年的时候,弟妹要请金麟班的人来唱戏,这事儿可定了?”
六娘子一愣,却没想到她们这些妯娌姑嫂侄女的兴师动众地挤到自己的暖香坞竟只是为了金麟班来唱戏这件事儿。
见六娘子有些诧异,周氏忙不迭地继续道:“不瞒弟妹,以前在凉都,就常听母亲说起这宣城的金麟班,日子久了,大伙儿光闻其声未见其影,难免心痒痒。”说着,她叹了口气道,“凉都那儿的日子,着实清苦了些,别说是听戏了,便是连寻常的玩乐消遣也不多见。这不,听说过年弟妹准备请金麟班,大嫂我啊,就来凑热闹了,你可千万别嫌弃大嫂我是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啊。”
周氏这番自谦的话六娘子倒觉得说得在理,便笑道:“大嫂您千万别这么说,宣城毕竟是皇都,天子脚下,那有些什么本事的,一传十十传百地也都放大了。不过金麟班是有几个不错的角儿,若是没听过金麟班唱戏的,确也应该瞧一瞧的。”
“哟,要不怎么说弟妹会说话呢。”六娘子几句话说得周氏很舒心,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自在了许多。
六娘子见状,继续道:“其实若是大嫂和几位妹妹爱听戏,那今年过年我便准备准备,让小梨园也来一个班子,给大家伙儿过过戏瘾。”
见安氏等人闻言面露疑惑之色,六娘子忙解释道:“宣城之大,三个戏班子打着擂台,南边的九云台擅京腔,不过大多是爷儿哥儿爱看的曲目;北边的金麟班是五花八门皆囊括其中的,所以但凡谁家府邸有宴请,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金麟班;可那小梨园,里头的角儿唱的一出《牡丹亭》,却是连先帝爷都频频称赞的呢,若是错过了也可惜。”
六娘子这一解疑,众人便是恍然大悟,连带着对小梨园也充满了好奇,便都怂恿六娘子干脆两个班子都喊来唱他个一整天,让大家伙儿趁着年节也都高兴高兴。
六娘子一一允了下来,众人随后又嘻嘻哈哈地闲聊了片刻,染画便进屋来说,小花厅已经摆好了午膳。
六娘子带着大家说笑着移步小花厅,席间吃得高兴,也不知是谁起了头,竟就这样在白日里喝起了酒。
但本都是家中女眷,今儿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客人上门,是以六娘子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结果却没想到,周氏光有酒品没有酒量,而安氏几乎是一杯倒,闹到最后只剩下素爱小酌的湘娘和滴酒不沾的蓉娘在一桌子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还清醒着。
六娘子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马上唤了秦妈妈带着几个仔细的丫鬟,将周氏和彤姐儿还有安氏好生地送回了各自的园子,然后才回来对也准备起身要走的湘娘和蓉娘道:“且不要说你们大白日的在我这儿吃了酒,不然回头母亲定要不高兴了。”
其实六娘子倒真不是怕沈老夫人会念叨什么,只不过这些天下来,六娘子始终觉得,她和沈家人之间有着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尤其是这些内宅女眷,她们敬她,无非是因为她是沈聿白的续弦,是这个侯府的当家主母,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更自然和亲切的情感维系了。
六娘子觉得,本来各自管好自己门前的一亩三分地,这是没错的,可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虽她也有些吃不消太过热情的周氏,可也不能整得大家好像陌生人一般,这才有了眼下这番看似俏皮的话。
因为有的时候,想要拉近你与别人之间的距离,一起守住一个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也不失为一个小捷径。
果不其然,两人闻言都偏头笑了笑,然后湘娘道:“四嫂这会儿可有把柄捏在咱们手里了,回头过年的时候四嫂可要让我先点戏。”沈慧湘是沈家嫡女,虽身份娇贵,可她却是从小在凉都长大的,所以身上没有宣城贵府里那种千金大小姐的做派和习性,倒是随和自然得很。
而一旁的蓉娘,闻言只是悄悄地转头抿着嘴轻笑。她是庶出,虽比湘娘要大一岁,却是个内向的,平日里话很少,总是端着一副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让六娘子很容易想到和自己初见面时的初娘子。
见两人因为一顿午膳多少和自己亲近了点,六娘子很是高兴,闻言便道:“放心,既然妹妹都开口了,那回头等过年看戏的时候,母亲点完了戏,我就让妹妹接上。”
湘娘点头,三人随即又聊了几句,六娘子便差了鱼安亲自送两人出了暖香坞。
可正当六娘子准备去净房洗个脸换身干净的衣裳赶紧睡个午觉的时候,茜草跑进来道:“夫人,侯爷回来了。”
六娘子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沈聿白已经大跨步地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