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琥珀光·冬去春来(第2/3页)
两个宫女闻言,赶紧上前虚扶住了六娘子,然后笑着将她带到了英娘的跟前,又搬了放着软垫的椅子,让六娘子妥妥地坐下后,方才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一旁。
这时英娘已经把二皇子交给了乳娘,自己也坐起了身,看到六娘子落了座,她才松了一口气道:“嫂嫂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这么鲁莽,万一有个什么事儿,我便是把脑袋赔给四哥都没用。”
六娘子笑着“呸”了两声,然后关切地问道:“娘娘脸色看着好多了,现在还吃着药吗?”
英娘摇了摇头道:“已经断了药汤了,是药三分毒,我一直吃药,连二皇子也没有奶过半口,总也觉得对不起这孩子。”
六娘子笑道:“有奶娘呢,可不用娘娘操心。”说着她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一旁抱哄着二皇子的奶娘又道,“我听侯爷说,二皇子过了年胃口就开了很多,身上也渐渐长了肉,连哭的声音都大了很多,太医也说比刚出生那会儿精神多了。”
“是啊,菩萨保佑!”英娘说着,双手合十朝着空中拜了拜。
六娘子一直悬在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一大半。有些时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管沈聿白如何同她说英娘已经精神多了,二皇子也慢慢地长得结实了,但都没有她自己进宫来看这一眼有说服力。
只是……想到今天进宫的真正目的,六娘子又顿时难以启齿了起来。
而英娘见状,只伸手拢了拢滑落香肩的披锦,然后屏退了边上的奶娘、宫女,方才开口道:“四哥是不是和嫂嫂说了皇上要立丽嫔为后的事儿?”
六娘子笑道:“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娘娘。”
英娘一边把玩着随手拿起的芙蓉玉如意手柄,一边视线旁落道:“从前,我真以为情比金坚,可如今,我也知道帝王薄凉的道理。”
“娘娘……皇上也是身不由己,即便是为了您自己,也不要再和皇上置气了。”
“我哪里是气他……”英娘闻言,忽而一笑,眨眼的瞬间,眼角滑落的清泪便滴落在她掌心的玉如意上,“我不过是气我自己,竟傻到用麟儿去换他的真心。”她说着,手骤然一用力,几乎似要把全身的力气灌注在那柄玉如意上一般,眼中充满了决绝和愤恨,“如今,我用后位去换麟儿的储君之位,嫂嫂你说……值得吗?”
暖意融融的内寝里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奶香味,本该是幸福满满的时刻,却还是让六娘子嗅出了深至骨髓的伤感来。
“英娘。”过了许久,六娘子才平和地开口道,“俗话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其实朝堂,远比江湖来得复杂得多。皇上有他的无奈,身为妃子的你们也有你们的无奈。我虽与顾家三郎决裂,但……只要想到宁卿会戴冠为后,背上便不由得会冒出一阵冷汗。”
英娘恍惚地看着六娘子,似有些想点头,却冷着眼神承认不下来。
六娘子心疼她如此倔强到委屈自己,便继续宽慰道:“不管皇上今儿立谁为后,你也知道,那都是在保护你,你气皇上看了马槐的折子,可其实皇上也只是看了折子而已……”
“嫂嫂!”但未等六娘子说完,英娘便哭着拉住了她的手道,“我其实只是气我自己……不知为何,竟也开始变得不择手段起来。皇后娘娘这么仁慈心善的一个人,竟说被人下毒就被人下毒了。这整个后宫,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又有多少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我若不自保,就会有人来害我,来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不能冒这个险,若是我没办法保护麟儿,那我宁愿不生他!”
“胡说。”六娘子重声斥了英娘一句,随即叹气道,“无非也是势力不均,互相牵扯的后果,你也知道,顾家视我们为眼中钉,皇后娘娘死得又不明不白的,你一举得男,又是皇上的宠妃,不把矛头指向你还指向谁?”
“可他为何什么都不和我说,只这样一个人耗着?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他但凡说一个字,我便一定会帮他到底,哪怕就是给世人做个样子而引出毒害皇后娘娘的凶手,我也是甘愿的。但为何什么都不说,却还整日来看我,谈笑风生地和我聊着以前的事儿?其实他心里却早把所有的利弊都权衡过了。说是护我,其实也不过是把我当成绯岚殿的一个金贵摆设罢了。”
六娘子静静地听着英娘肆意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等她哭声渐止的时候,方才无奈道:“从前我也埋怨过你四哥,我总说夫妻举案,贵在心诚。并非要他事事都说,可只要是牵扯到内宅的或是家眷的事儿,早些和我打个招呼,也不至于让我临了措手不及。”
“四哥那样独断的性子,嫂嫂你……”
“你瞧,别人的事儿你都看得透,皇上的事儿你却糊涂了。”
英娘猛地一怔,半晌才微微地松开了手中一直握着的玉如意,低头呢喃道:“只怕就是当局者迷了。”说罢她轻笑了一声,忽而又凝眉正色地问道,“那谢家姑娘还住在府上吗?”
六娘子愣了愣,诧异于英娘的话题转换之快,不禁下意识地点头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前两日长姐给我写了一封信。”英娘眼梢挂着一丝不屑道,“嫂嫂若是觉得她不好办,便由我出面给她说门婚事。这般年纪,不嫁人待在四哥的府邸算个什么事儿。一不是正经的沈家小姐,二也不是在家的居士,老太太也不怕闹出什么不雅的笑话来。”英娘自进了宫以后,就没有再喊过沈老夫人一声“母亲”了。
六娘子闻言,也说不出英娘这个主意是妥还是不妥,便笑着将话题转到了长房分家和三房的两个弟弟要准备去幽篁寺游学的事儿。聊了约莫有两盏茶的工夫,六娘子方才起身告了辞。
翌日,诏书有宣,皇帝钦立顾氏为后,母仪天下,与民更始,册封蕙嫔为蕙贵妃,与后同协东宫,册封二皇子为太子,以承宗庙。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三月过半,结香枝柔蜡梅吐艳,桃花见粉玉兰幽幽,冬去春来冰雪消融,随处可见的都是盎然之意。
很快便是六娘子的生辰了,沈聿白存了心思想替她风风光光地办个生辰宴,只是他这儿动作才刚做起来,那边六娘子就嗅到味道寻了过来。
“侯爷为何让项妈妈置办这么多的食材?”这天趁着沈聿白下朝早,六娘子便将他堵在了东稍间的门口。
沈聿白闻言,有些懊恼地摇头道:“早知道我这样一指派人你就会起了疑心,那还不如我直接去新风斋订菜来得方便呢。”
“侯爷要宴请吗?”六娘子有些纳闷,成亲这些年,她从来没有看到沈聿白主动要在家中开流水宴的,是以心里塞了满满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