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川烟草(第4/5页)

邵声用葡语的发音方式念了一遍里约热内卢,解释道:“Rio de Janeiro,意思是‘一月的河’。有人说,是因为最早发现里约的欧洲水手将海湾当作了河口;也有人说,那种大面积的水域在当时就称为‘河’。”

“一月的河,好美的名字。”莫靖言轻声赞道。

在仲夏午后的微风里,不远处的汀洲上丛生着细幼碧绿的杨树,安静流淌的河流被小洲一分为二,又在河道转角处汇合,水中有青色的巨石,岸边苇丛丰茂,在风中伏向一旁。

莫靖言望着青翠纵深的河谷,念道:“一月的河……河川……一川烟草,满城风絮。”说着说着,自己就咯咯地笑起来。

邵声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摇着头,羞涩不语。

“看你扭扭捏捏的,又想什么呢?这可是光天化日的啊!”

莫靖言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我,我是想啊……一川,是个不错的名字呢。”

邵声恍然,强忍笑意:“我以为就我一个人打算得长远,怕你说我太着急。原来,有人比我还心急。”

“我,我就是说说啊。”莫靖言脸红,“你再取笑我,我就不给你当家属啦!”

“好好,我不敢了。”邵声仍然在笑,“不过,这名字的确不错,男女生都能用。就是女生用的话,容易被发配到男生宿舍去。”

莫靖言也笑了出来。

他又问:“‘一川烟草,满城风絮’,前后文怎么说的?”

“我也不记得啊……”她蹙眉想了想,“以前老师说,跳古典舞心中要有古意,我就翻了不少诗词来看,但只记得几句自己喜欢的。”

“嗯,‘梨花院落溶溶月,满架蔷薇一院香’。”邵声揶揄道,“你啊,只可以一休,不可以少林寺。”

“什么意思?不懂。”

邵声解释道:“有部儿童片叫《好爸爸,坏爸爸》,里面的小男孩去参加幼儿园还是小学入学考试,老师问,‘你知道一休么?’他说,‘知道啊。一休是个和尚……来自少林寺’。他爸爸就说,‘记住,只能说一休,不能说少林寺’。你啊,就是只能一休,不能少林寺。”他板着脸,模仿着故事中父亲严厉的口吻。

“喂,我能知道几句就不错啦!”莫靖言也笑,“你别这么说我,好像是个爸爸的口气。”

“我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邵声闷笑,“不如生个儿子吧,我带他攀岩。”他垂下头,温柔地看着她,“我们家邵一川会非常厉害的。”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百川到海,川流不息。谁能预知,彼年彼月,两个人在河水前许下的愿望,就这样随波汇入大海,易去难追。

不久后便进入考试周,本科生和硕士生的毕业典礼也陆续举行。莫靖言上午考完一门专业必修课,从教室返回时看到礼堂前熙熙攘攘,穿了蓝色学位服的研究生们一片欢声笑语,呼朋唤友合影留念。莫靖言斜挎了背包,放缓脚步。杨思睿推了推她:“傅队他们今天毕业呢,应该就在这儿。要不要打电话找他一下,怎么说他也应该和你合个影吧?”

莫靖言还在犹豫,杨思睿便眼尖地指着台阶上的几个人:“那不是傅队和少爷么?快快,别磨蹭啦。”她半拖半拽,拉着莫靖言跑上前去。莫靖言未曾做好准备,便直直地站在傅昭阳和邵声面前。她有些尴尬,于是垂下眼睛看向一旁,只听杨思睿声音欢快:“师兄们已经正式毕业啦,那咱们一起照张相吧。”说着,她还把莫靖言向傅昭阳身边推了推。

莫靖言无处可躲,只好说:“那……咱们大家一起照吧。”

杨思睿说:“好呀,合影也得照,也可以再单独照几张啊。”她怕莫靖言尴尬,又加了一句,“没关系的,我也和傅师兄、邵师兄单独照两张。”

邵声笑了笑,“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和小师妹们照两张。”

莫靖言扫了他一眼,心想,你别跟着凑热闹啦。但心中隐隐也盼望,能有一张他和自己两个人的合照。

就这样,一组组地照过去。和傅昭阳合影时,莫靖言双手局促地垂在身前,换了邵声,她将手背在身后,指尖蹭着他的长袍。他的胳膊同样背在身后,便向她的方向挪了挪。莫靖言心跳加速,甜蜜而又酸楚,多想可以不计一切和他牵手站在众人面前。然而这毕竟只是脑海中一闪即过的念头,之后她又要同时面对邵声和傅昭阳,尴尬得找不到话题,便借口准备余下的两门考试,匆匆告辞。杨思睿心急,回身拉着邵声问起去巴西的事情,示意傅昭阳追过去。莫靖言头大如斗,索性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傅昭阳,客气地笑了笑。

两人面对面站着,半晌无语。

“你们系这个暑假要实习吧?”傅昭阳打破沉默,“已经找好了么?”

“嗯,联系了几家公司,有两家都有意向,考完试再比较一下。”

“我相信,你没问题的。大四是打算找工作,还是继续读研?”

“我……应该会找工作吧,暂时没打算继续读研。”莫靖言想了想,又解释道,“我们这个专业,还是有点实际工作经验比较好。或者可以工作两年,再回来读书。”

“说得也对呢。”傅昭阳神色看似平静,但眉头却舒展不开,“我也还要再读三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莫靖言点点头:“昭阳哥你也是。谢谢你这么久以来一直照顾我。”

“我回头想想,哪里有妥善照顾你呢?”他无奈地笑了笑,“常常是我用自己的想法去猜你的心思,用我自己的价值观去要求你。可能现在再检讨这些,已经太晚了,是不是?”

莫靖言心中感慨酸涩,扯了扯嘴角:“是我自己不懂事,又小气任性。”

“你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个懂事的女孩子。”傅昭阳叹了一声,“我很羡慕,能看到你小气任性那一面的男生呢。”

她不觉向着邵声的方向溜了一眼,又连忙看向别处,眨了眨眼,低下头来。

“希望那个男生,能好好地照顾你,比我更好。”傅昭阳笑了笑,“如果他对你不好,欺负你,记得我还是你的昭阳哥。我会代替老莫,帮你出头。”

邵声看着二人互道珍重,莫靖言回身望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傅昭阳还站在原地,略带怅然地看着她的背影。他走过去,拍了拍傅昭阳的肩膀:“晚上怎么说,找人打球还是出去喝一杯?还是先打球,再喝一杯?”

“都成,听大家的。”傅昭阳强自笑笑,“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坚持,莫莫会不会回心转意。”

邵声一时沉默,过了良久,缓缓开口道:“坚持是一种勇气,放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