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状态(第2/6页)
“这就是那位有问题的患者的病历吗?”
“我觉得你亲自过一下目,更便于了解情况……”
这份病历是凉子趁着上夜班的时候偷偷复印出来的吧。
病历的最上面写着“村松博之”的名字,病名为“躁郁症”。
患者的年龄为四十四岁,职业是银行职员,家里除了妻子,还有一个上初中一年级的儿子。
患者第一次到花冢总院就诊是今年二月份,在初次诊断内容一栏旁边,有着冰见子医生“花冢”的签名。
“什么时候住的院?”
“一到医院,当时就住了进来。”
病历上记载的病情为“失眠,容易疲倦。不能集中精力工作,有时情绪激动,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轻易暴怒”。
“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和他太太一起来的,一直在自言自语‘危险’‘小心’等,想要他安静下来时,他又大喊‘吵死了’,把门诊室的标志也推倒了。”
凉子好像当时在场一样,干脆利落地回答。
“诱发病情的契机是什么?”
“今年年初女儿因交通事故亡故后,患者的异常言行就开始逐渐增多。”
以一个事件或一件事为契机,使人的正常心态出现了倾斜,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比如在我负责的病房,有一位女性由于遭到所爱男人的抛弃,从此变得精神失常,住院已经一年了,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眼前这份病历上记载的这位父亲,自己心爱的女儿有一天突然遭遇交通事故死去了,而且他本人又目睹了整个过程,此事就成了导火索,从此他的言行变得越来越异常了。
“那么,在交通事故发生以前,这位患者又如何呢?”
“他原本就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有时会无缘无故兴奋起来,特别是喝酒以后容易发怒,在公司好像因为吵架也得罪过同事。”
精神病患者当中,的确是过于认真且神经质类型的人偏多。
“看来还是女儿的突然亡故,成为了诱发这位患者发病的直接原因。”
“是这么回事,从那以后他会突然喊叫‘危险’‘小心’等,一个人一边嘟嘟囔囔地发牢骚,一边这儿那儿地到处乱走,即使去上班也做不了什么工作,所以被公司命令停薪留职在家休养。”
从专业角度来看,这些易怒、多语、多动的症状严重的话,很明显就是初期的焦躁症。
“来花冢总院看病,是他自己主动要来的,还是他太太让他来的……”
“两方面都有吧。他没去上班在家休养的那段时间里,有时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到了早上又突然吵闹起来。‘我这样下去不行,我会变成神经病的’,加上还有邻里关系问题,所以他太太劝他来医院时,他非常听话地就来了。”
“这么说,他本人也意识到自己有病了。”
如果本人能意识到自己有些异常,说明病人的病情还处于较轻的阶段。
“他来看病的时候好像处于相当兴奋的状态,那么他对住院是怎么想的?”
“他本来不愿意,但是他太太说担心他这样下去不行,所以我以为打完一些神经镇静剂的点滴,他就能恢复正常,只是暂时住一下院就可以回家。谁想到第二天也没有让他回家,就一直在医院住了下去……”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当然奇怪了。”
一个医嘱对患者是否恰如其分,在当时很难进行判断。
如果是内科或者外科,病名和治疗方法都非常明确,但是精神科的患者一直处于流动性的变化状态,病情有时可能突然发生剧变,所以仅凭一时的状况进行判断,有时会造成不能挽回的失败和错误。
比如我知道的一个例子,有一个二十七岁的女子,因为自杀未遂被急救车送了过来,在服用了医生开的镇静剂之后,情绪安定了下来,所以就出院了。而且从那以后她一直坚持看病服药,人也变得开朗起来,说话也在情在理,所以大家都放下心来,可是半年以后,她突然撞向电车自杀了。
类似这种情况,如果能进一步深入接触患者,更多地和她进行交谈的话,也许能够防止她自杀。只看患者的表面现象,就掉以轻心,应该是这次失败的原因。
眼前这份病历上记载的这位男性患者,患有明显的狂躁症,给周围的人添了不少麻烦。虽说通过点滴注射镇静剂让他恢复了平静,但是否能够同意他马上回家,说实话谁也不清楚。总之,医生要根据各种症状进行综合判断,冰见子医生经过诊断,如果认为让他住院合适,那么做护士的就应该服从她的指示。
“我觉得即使让这位患者住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呀……”
“可是,一下子就给患者注射镇静剂,接着又采取了保护住院的措施。”
病历上的确这样写着,用点滴给患者注射了较强的镇静剂使之入睡,并在家人的同意下采取了保护住院的医疗措施。当然,具体到村松先生,一定是获得了他妻子的同意,这样一来,即使患者本人提出希望出院,没有保护者的同意也不能回家。
“冰见子医生是认为这个患者仍然存在发狂、闹事的危险吧。”
“是这样的吗?”凉子碰也不碰送来的咖啡,直视着我说,“我不这么认为,患者提出想要回家,我们也认为他可以回家,可是冰见子医生就是不同意。”
这件事越说越离谱了。
冰见子医生认为患者有必要马上住院,随即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但是在场的护士却说没有住院的必要。表面上护士们当然还是服从了医生的指示,但是心里却持反对意见。
至今为止,我的确也不是没有对医生的指示歪头表示过疑问,觉得:“是这样的吗?”在用药和患者的护理上,有时觉得“用做到这种地步吗”,有时又认为“应该再严格一点儿才好”。我记得自己也有过各式各样的不满。
但是关于用药和注射效果等问题,我们没有经过专门的学习,在护理方法上也是因人而异,不可一概而论。无论怎么样,在医院这些事情都是由医生负责的,如果对医生的做法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话,那就什么也做不成了。
然而,有一点非常清楚,就是对患者的实际情况,我们做护士的要比医生了解得多得多。
因为医生只有在一天一次的查房时才能见到住院患者,而且总是“今天怎么样”这种寒暄式的表面功夫。
从这点上看,我们的工作就是护理患者,从早到晚都在观察患者的情况,有时还要和患者交流其个人苦恼和家庭问题等等。
当然一般认为由护士汇报患者的情况最为理想,特别是我们直接向医生汇报患者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