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4/5页)

“为什么?!你怕她知道你关心她吗?那你元宵节还去看她?!你还送她兔儿灯做甚?!”

陈煜不想再说,身体轻轻一掠斜斜飘起,潇洒轻盈。

云琅脚尖一点,凌空翻身,已拍出一掌挡住了他的去路。

陈煜肩伤还未痊愈,也不想和云琅纠缠,避开他的掌风,手指轻弹出一枚铜钱射向云琅。

听到破空声,云琅伸手抄住,脚步略停滞,莲衣客已掠上了墙头。

云琅望着他,知道莲衣客的武功比自己高出许多。他心里更加郁闷,扬手将手里装蛇胆的锦盒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脚踩下,腥膻的胆汁溅得满靴都是。他嘴里似吞了蛇胆汁一般苦涩,大喊道:“我不会像你,我不会把花灯挂在看不到的角落!我不会让她半夜跑出房间发烧晕倒!不用你的蛇胆,我也会治好她的病!总有一天我会叫她扔了你的铜钱!”

花不弃那晚又追出来了吗?她发烧晕倒了?陈煜停住了脚步。

细碎的雪被寒风吹得簌簌洒下,天气萧萧,竟无端有了凄然的感觉。背心处仿佛又烙着花不弃咳嗽时喷出的热气,他的心为之一悸。

陈煜低头注视着云琅,淡淡地说:“你这样想就对了。”说罢,他脚尖轻点,无声无息从墙头掠走,像风里的一片雪花,孤单而寂寞。

“你什么意思?!你别走,说明白!”云琅泄气地一拳打在墙上。他望着地上被他踩破的蛇胆,寒着脸飞快出了小巷,骑马冲出了城。

月影婆娑,梅树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莫若菲站在凌波馆墙角老梅树下望月独思。

云琅替花不弃捡药,却匆匆骑马出城,经过方圆钱庄时嘱人捎回一句话,他捉蛇取蛇胆去了。以莫若菲细密的心思当然会去回春堂查询,然而结果却让他更加疑惑。明明有个老乞丐每天会来卖蛇胆,云琅为何不要?

两盏兔儿灯轻轻地挂在树梢,染上尘埃白色的绢已污了。云琅摘了满院花灯为何独独留下这两只?莫若菲目光瞟向花不弃住的厢房,想起花不弃手软得握不住这兔儿灯,流泪说自己病得没了力气的话来。他哼了一声,不屑地低语:“花不弃,你差一点儿就瞒过我了。我怎么忘了,你是说哭就哭,眼泪还没擦干就能笑的主!”

心中想定,莫若菲负手施施然从梅树下离开。他走到院中长廊处,对侍立的灵姑道:“小姐需要静心休养,院子人多喧闹她听着也烦。你和忍冬留下,叫青儿、棠秋和秀春收拾包裹搬出凌波馆。”

灵姑愣了愣,恭敬地回了声是,折身进了厢房传话去了。

莫若菲走进花不弃房间,见她歪在软榻上拿了本书看,不觉微笑,“晚上烛火下看书易伤眼睛。不弃,吃了药就早点儿睡,这样身体好得快些。”

花不弃放下书,笑道:“白天也睡了,这会儿才酉时,看会儿书倦了就睡。”

莫若菲拿起书,见是《诗经》,正翻到《子衿》。他心里一动,揶揄道:“不弃是在想阿琅吗?”

花不弃撇撇嘴道:“我随便看的,不就正巧看到这儿了。谁想他呢。”

“阿琅元宵节挂花灯向你赔礼,每天都去取蛇胆给你治咳嗽。他是飞云堡少堡主,世家子弟,长得英俊,武功也好,对你也不错。不弃,因为他打死了阿黄,所以你不喜欢他?”莫若菲温柔恳切地说道。

花不弃眨了眨眼道:“我原谅他了。我不讨厌云表哥,他对我好我很感激。大哥,对我好的人我都要喜欢他?”

只有感激?你心里想的人是谁?兔儿灯是谁挂的?潜入府中的人还少吗?莫若菲想起了除夕夜爆炸的烟花,再想到那个神秘的莲衣客。他为什么屡次救花不弃?以花不弃的经历,她怎么可能认识一个武艺高强的江湖侠客?他是对花不弃有企图还是对莫府有所图谋?花不弃,你对我还隐瞒了些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不弃,你还小,以后慢慢长大了就会知道,能像阿琅这样对你好的人并不多。还有,我觉得养病还是相对安静一点儿的环境好。我让灵姑和忍冬留下来服侍你,青儿她们我打发到别的地方去。你说呢?”

当然好了,院子里人越少,海伯就越容易潜进来和她取得联系。花不弃不假思索地笑道:“我本来就不需要这么多人服侍,清静一点儿也好。大哥做主就是了。”

莫若菲面带微笑,眼里噙着一丝了然,花不弃果然有事瞒着他。

青儿、棠秋和秀春拎着包袱抹着泪进来,见花不弃就跪下磕头,神色间多有不舍。

“灵姑已经和你们说了吧?棠秋、秀春,你俩原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还回老夫人园子里去。青儿嘛”

“公子,青儿回厨房就是了。没关系的,在哪儿都是干活!”

青儿的话让莫若菲意外地扬了扬眉。据他所知,青儿卖身进府时被内府总管老马瞧上了,老马留她在厨房打杂不外是想给她点儿颜色,让她吃点儿苦头,以后才好施恩收服了她。青儿这么机灵的丫头难道会不清楚?

他点头笑道:“那就这样吧!”

青儿噙着泪低声应下。

花不弃瞧着不忍,插嘴道:“青儿才不愿意回厨房打杂呢,她从厨房调进内院,又不像棠秋和秀春原本就是内院的人。现在不让她留在凌波馆,叫她怎么好意思说?大哥,你素来精明,这都瞧不出来?”

青儿的泪涌出来,低了头,死咬住唇不肯哭出声来。

莫若菲瞟了一眼花不弃,笑道:“大哥一个大男人有时候哪有女孩的心思细?青儿去我院子里服侍可愿意?”

青儿吃惊地抬起头,怯生生的眼神看得花不弃重重地叹气,“青儿当然愿意了!大哥,青儿哭起来也这么漂亮,你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让她去服侍你了?!”

莫若菲笑骂了声,“不弃你该睡啦!青儿,拿着你的包袱跟我走吧。”

他拿开花不弃的书,细心给她盖好棉被,又嘱咐了灵姑一番,带着青儿离开了凌波馆。

走了一程,青儿低声开口说:“谢谢公子。”

莫若菲停住脚步低头望着她,他脸上已失了笑容,锐利地盯着她道:“你怎么就吃得准小姐会替你说话?真要让你回厨房,你会怎么办?”

真不愧是十岁就能掌控方圆钱庄的神童!他的眼睛像能看透她似的。青儿压抑住那股微微的寒意,浅浅地笑了,“公子难道真的没有怀疑过我的居心?对,我当时奋不顾身地去救小姐,又巴巴地跟着去凌波馆并不是真心关心小姐。我就是看准了机会,能摆脱马总管的机会。如果小姐不替我说话,我回到厨房,我还会再找机会。像我这样生了张漂亮脸蛋的低贱丫头,我不为自己打算,我的命会比相貌丑陋的丫头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