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万千过往袖中过(第4/6页)

“太子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先等机会,再看有没有时机下手。”沈倾岳也上前来,看着苏年锦微微一笑,“你就好好弄好府里的事情,抓住慕宛之的心就行了。”

“是。”苏年锦垂了垂长睫,只一瞬却又抬起头来,“听说塞北有个大将有攻城略地之能,叫俞濯理,你们新招的人么?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他?”

皇甫澈眉毛一抽。

沈倾岳目光一暗,看着苏年锦也没在意,才笑道:“确实有卓绝之能,在塞北被我发现的,后来瞧他百战百胜,才让他成了大将军。”

“骁勇?”苏年锦眸子一亮,“比慕宛之如何?”

“旗鼓相当。”沈倾岳微微一笑。

“真好……”

苏年锦回头望了窗子一眼,窗外大江辽阔,万里寒鸦,风簌簌地从窗子外钻进来。她怔愣了一会,外头攒动的人叫卖的小贩都渐渐模糊,这么冷,让她忽又想起小时候了。

“师父,京城冬天可真冷,比我们那时候在深山里还冷。”

沈倾岳未料到她突然说这话,顿了半晌,才叹道:“你体寒。”

“不是啊。”苏年锦对着窗外一笑,身后的皇甫澈与沈倾岳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却从声音里听出一分哀默来,“深山里的冬天比京城更冷才是吧,小时候那么暖,是因为我有沐原啊……”

皇甫澈心里一钝,似有利器扎在胸口。

“嗯?”苏年锦忽地从桌案前走到窗边,身子向下探去,脑袋四处搜寻。

“你干什么?要跳下去吗?你疯了吗?”皇甫澈还以为她想不开,连忙上前双臂箍住她的腰,硬生生扯住她,也不管她在自己怀里大喊大叫。

“你干什么啊,放开我!”苏年锦皱眉,待他放下自己又朝窗外瞧了瞧,满眼急迫,看了半晌,视线所到之处除了江水就是船舶,才悻悻转回到屋子里来。

“刚才……好像看见沐原了……”

“怎……怎么会……”沈倾岳皱眉。

“嗯,是我老眼昏花。”苏年锦摇头一笑,心中一苦,“他是在我怀里死的,哪里还能再回来……”

皇甫澈与沈倾岳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待在原地看她整个身子背对着窗口,风呼啸而过,抖了她一身孤凉。

房瓦之上。

一抹白袍静静地站在那,透过瓦缝看着室内的一切,羊脂玉佩半垂,透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日光不耀,只余冷风横翻,他微微叹出一口气来,随风飘远……

刚回到王府,就接到宫里的口谕,说庆元帝召她,让她去宫里,一个人。

苏年锦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身后的福子,“我一个人?”

“宫里头是这么说的。”

“王爷不去?”

福子抿了抿唇,“嗯。”

苏年锦浑身一凉,却也不动声色,回头又问了句,“大皇子从寺里回来了吧?”

“昨儿刚回来。”

“噢。”

苏年锦掸掸身上的细尘,转身向西跨院走去,边走边道:“去准备轿子吧。”

慕宛之静静地在室中等着,桌案上一盏茶,许是很久没动,如今连点热气都没有,彻底凉了。

苏年锦看他坐在屋中看书,紧走了两步,帮忙提了壶换了新茶,才幽幽道:“等多久了?”

“不太久,不过是刚看完了一本《千金方》。”

“扑哧。”苏年锦一下子笑出声来,“那妾身不止来晚了,还晚了三四天啊。”

“你呀。”慕宛之佯嗔了她一句,缓缓放下书,“怎么出去这么久,外面那么冷,倒是小心着了凉。”

“唔……看你在秦姐姐那,就没告诉你,出去散了散步,逛了逛街。”苏年锦笑了笑,“怎么,还不让出门了?”

慕宛之一笑,伸手握住她的腕子,让她在自己身侧坐下,“宫里头让你自己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陪你可好?”

“既然说让我自己去,爷肯定是去不了的了。”苏年锦嗔他,“就是不知道皇上喊我是为何事。”

慕宛之也顿了顿,天气冷冽,他将她的腕子握得愈紧,“小心些。”

苏年锦看着他的样子,鲜少见他眉目中能多出一分忧色,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嗯。”

昭阳殿。

苏年锦着一身青缎掐花对襟裳,安静地立在殿中,等待上方庆元帝的问话。她已经站了许久了,宫外的天空灰白阴翳,看不到一丝阳光,让她整个人都哀默起来。

上方的庆元帝与昭容皇后有说有笑,只是明显瞧得出来,昭容皇后还是一副疯癫的模样。庆元就那么一直逗她,听她呵呵的笑,看她弯起的眉眼,脸上绽放的笑容,而后自己也变得和蔼,亲切了许多。

有宫人上来一盘盘瓜果糕点,庆元专门吩咐宫人拿出来放在冰室的樱桃、油梨与杨桃,而后一颗一颗,小心地剥给昭容。边剥边哄,生怕一不小心就化了一样,偏宠之心尽显在那一对弯月形的眉目上。

“皇后,尝尝这铜川大樱桃,朕专门给你放在冰室的,知道你爱吃凉,爱吃甜。”

昭容张嘴美美地尝了一口,笑得像个小孩子。

苏年锦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心里一阵感触,饶是庆元再狠戾,在昭容面前,却永远只是一个宠溺她,疼爱她的丈夫。

“这樱桃都软了,不好吃。”苏年锦还未回过神来,孰料皇后忽然打翻了青瓷的樱桃盘,撅嘴撒起娇来,“我要吃梨花酿,还有豆花糕,还有还有……”

“好好好,朕马上拿来给你,别闹别闹。”庆元帝忽而站起身来,转头给身侧的公公吩咐,“快去叫太医,拿些稳定情绪的药来。”似乎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庆元帝吩咐完即移步到皇后身边,拿起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擦那被汁水染脏的长裙,堂堂一国之君,如今看起来就像寻常百姓家的男人。

“这樱桃都软了,不好吃,要放冰箱里,放冰箱里。”皇后索性闹得更大声,只仰头哇哇大哭,不过五十几岁的年纪,发鬓间却横生出来几缕白色,让人心疼。

那伊伊呀呀的几句话无人能听得懂,只是殿下的苏年锦却骇然一惊,双目紧紧地攥着那疯魔的皇后。只听心里咕咚咕咚地乱跳,原来,她真的是异世来的……

日光渐渐露出一些微芒。

皇后被宫女们搀扶着离开了昭阳殿,宫门外的花树都已凋零,如今只透着哀伤的味道。

庆元此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苏年锦发现,方才在昭容面前使尽力气照顾她的这个男人,在没有她的时候,是如何的衰老。

“来那么久,没有话说?”喑哑一声,让整个宫室都显得憔悴许多。

“不知皇上找妾身来是为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