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第5/5页)

长久以来,每一天的夜晚我被陪着到处绕圈圈,人力车在雷门或向左或向右转的次数大致相同,不知何时起我自然而然地记住了。一天早晨,我在雷门的转角处闭上眼睛转了两三圈后,感觉就是这模样,然后用人力车同样的速度试着跑起来,我只能估摸好时间,在小街上七拐八弯地奔跑,觉得大概就应该在这儿,果然如预想的那样,既有小桥,又有电车路,由此确认就是这条路没错。

行进路线是一开始从雷门沿着公园的外廓绕到千束町,再顺着龙泉寺町的小马路往上野方向行进,到车坂下再向左转,在徒町的街上走上七八百米,又开始左转,就在这儿,我一下发现了上次的那条小街。

不错,正面就能看到图章店的招牌。

我望着它,大模大样地向它靠近,犹如要探究一个潜藏着秘密山洞的深处。可是当我走到尽头处的路边时,竟然意外地发现这条路与我们每天到夜市的下谷竹町的街道连接,上次我购买小花纹绉绸的旧衣店就在五六米开外的地方。这条奇怪的小路横向连接着三味线堀和仲徒町的街道,可是,我没有经过那地方的记忆。站在让我颇费思量的精美堂招牌前,我久久地伫立。头上是群星璀璨的夜空,置身在如梦幻一般神秘的氛围中,然而,此刻的情趣与红彤彤灯火满溢的夜晚全然不同,目睹在秋日艳阳照射下的贫穷、陈旧的一片片房屋,我顿感万分扫兴,失望至极。

在难以控制的好奇心驱使之下,我又从这儿找寻目标奔跑起来,仿佛一条狗在路上一边嗅着气味,一边赶着回家一样。

马路再次进入浅草区,从小岛町往右再往右行进,在菅桥附近越过电车路,拐进代地河岸和柳桥方向,终于来到了两国的广小路。由此领悟到,那女人为了不让我明白方位,绕了多大的圈子。经过药研堀、久松町、浜町来到蛎浜桥的地方,我一下子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走了。

总觉得那女人的家就在这一带的巷子附近,我花了一个小时,在那一带的巷子里进进出出。

正好到了道了权现[8]对面挤挤挨挨的住房夹道里,我找到了一条不为人注意的狭窄小路。直觉告诉我,那女人的家就潜藏在这条小巷里。走进去只见右侧第二三家,住房用洗得干干净净的板壁围了起来。二楼的栏杆处,一个脸色像死人一般的女人,透过松树叶子,始终俯视着我。

我不由得抬起头来,以嘲笑的眼神仰视二楼。女人假装糊涂,犹如陌生人一样看着我,连一点微笑也没有。她的容貌与昨夜迥异,即使假装不认识她也不令人惊讶。她的脸上充斥着悔恨和失意:虽然只有那么一次,同意了男人的请求只是将罩眼布松开那么一小会儿,就导致了秘密的泄露。过了一会儿,她就静静地躲到纸槅门后面去了。

女人是城郊接合部地区芳野的一个富豪的寡妇。好似那图章店的招牌一样,所有的谜团都被解开了。至此,我甩开了那个女人。

两三天后,我赶紧撤离寺庙,搬迁到田端那边去了。渐渐地,我的心对于“秘密”那淡淡的、温吞水般的快感又感到不满,倾向于去追求更加浓墨重彩的、鲜血淋漓的欢乐。


[1]  柯南·道尔(Arthur Conan Doyle, 1859—1930),英国小说家,侦探悬疑小说的鼻祖。

[2]  即黑岩泪香(1862—1920),原名周六,日本小说家、翻译家、新闻记者,创办了《万朝报》。

[3]  一种游戏。几个孩子围成一圈,中间一人为茶鬼,蒙上眼睛,走到一人面前,猜中其姓名,即由那人充当茶鬼。

[4]  即托马斯·德·昆西(Thomas De Quincey, 1785—1859),英国散文家。作品热情洋溢、韵律优美如诗。

[5]  日本女子发髻的一种,把束起的头发分开,做成两个圆圈,形状似银杏叶子。流行于江户时代后期。

[6]  日莲式防寒头巾,明治时代以后,一般以紫色绉绸和纯白纺绸做成。

[7]  弁天小僧即默阿弥所创作的歌舞伎《青砥稿花红彩画》中的人物菊之助,所谓“白狼五人男”之一,为化装成美女的盗贼。

[8]  道了权现即道了萨埵,是日本神奈川县南足柄市最乘寺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