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委托人(第2/7页)

“谭经理,你怎么了?”朱宣文问。

“哦,”谭晓辉笑了笑,开玩笑说,“董事长,我是在想幸好我们是一起的,否则如果我是你的对手,有你这样的敌人那该多可怕。”

朱宣文也笑了:“接下来这一个月,你恐怕会发现有我这样的队友也很可怕。”

2

每天只睡四小时,一周七天,一连三周,就算是个机器人也会累得没电。不过这还不是最叫人难过的,最叫人难过的是,自己并不必这么累,自己在意的人却必须这么累。所以Dave在等人的间隙、开车的路上,都见缝插针地叫朱宣文休息。

“少爷,一会儿要见的股东临时有事,把见面推迟到了晚上八点,现在还有三个小时,要不您在车里睡会儿?”

也实在是累得久了,一听到“睡”字,朱宣文就像突然被催眠大师下了咒语,只觉四肢百骸都疲惫起来,骨头缝里都渗出倦意,他伸展了下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皮慢慢地就沉重起来。

一个念头闪过,他忽然又睁了睁眼:“Dave,去趟杏林巷。”

“杏林巷?”这地名很陌生,Dave回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那地方他只去过一次,就是送罗开怀回家。

“少爷,您要去见罗医生?”

朱宣文累得不想说话,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Dave赶紧闭紧嘴巴,只是车子上了路,想想还是关心地说:“少爷,从这儿到杏林巷还得开一会儿,您还是先睡吧,到了我叫您。”

话落却没听到回答,Dave侧头看去,见朱宣文已经睡着了。他低低叹了叹,小心地把车子开得更稳。

车开到杏林巷时已经六点多了,罗开怀家是几十年的老房子,窗子临着街,街上又不好停车。Dave花了好大工夫才把车停好,抬眼看看那扇窗,没亮灯。朱宣文还在睡,Dave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叫醒他,正犹豫着,突见他蓦地醒了。

“少爷,罗医生好像不在家。”

Dave说完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朱宣文自己又不是不会看。不过不知道是累得不想开口,还是醒得不太彻底,他只是盯着那扇窗子,许久都没说一个字。

“少爷,要不您给罗医生打个电话?”

“……”

“要是她今晚在别处,咱们也没必要在这儿傻等着。”

“再等等。”

朱宣文声音低低的,Dave舍不得他多说话,只好噤了声默默陪着。一等又是一个多小时,余晖退去,华灯初上,周围窗子的灯也都渐次亮了,更显那一扇漆黑孤寂。

Dave有些急了:“少爷,您接下来还有股东要见呢,要不……”

“走吧。”他终于说。

Dave一怔,他只是随便一催,却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反倒不习惯了:“那……其实再等等也行。”

“她应该已经搬家了。”

“搬家……哦,那您为什么还来呢?”

“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他的声音低低的,似乎一出口,就与昏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Dave一边开车驶出巷子,一边疑惑地看了眼朱宣文。他觉得少爷这会儿有点不一样,说出的话也让人听不懂。碰运气?您又不是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事先打一个电话不就行了吗?花这么长时间,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碰、运、气?

他看了眼时间,不由得把车子开得快了些。

不过他们终究没有见到那位股东,倒不是因为迟到,而是因为对方最终取消了见面。这样的事情前些天也遇到过,可是今天Dave莫名其妙有些焦躁。

“哎哟,他以为他是谁?不就是个小小的私募经理吗?买了咱们的股票,就以为自己飞到天上去啦?董事长亲自登门他都不见?不见就不见好啦,谁稀罕,哼!”

朱宣文沉默一会儿,淡淡地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见我们吗?”

Dave翻着白眼:“还不是因为朱力?”

“他的基金重仓投资了TR,现在基金市值已经快跌到了平仓价,如果TR的股票再跌下去,他的基金就会被强制平仓,而他本人根据行业规定,以后甚至不能再做这一行。”

“有这么严重?”

“朱力应该是答应了他,以高于平仓价收购他的股票,这样他就可以避免以后被踢出这一行的命运。”

“这样啊,”Dave歪着脑袋思忖,“那他这样做也可以理解哦,要是我,我也站在朱力那边的。”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话不对,急忙改口:“我是说,咱们还可以再争取一下……”

“回去吧。”

“……”

“今天就到这里,早点休息吧。”

Dave惊讶地挠耳朵:“少爷,不是我听错了吧?这么早休息,不是您的风格啊。”

朱宣文仰头靠在椅背上,不坚持,不抵抗,任疲倦山崩海啸似的涌来。也许吧,这的确不是他惯常的风格,可原本也没有谁的风格就是不眠不休。他也会累,他也好累。

今天不知为什么,那一瞬忽然就很想看看她窗子里的灯光,仿佛那样他就会多一些力气,支撑他坚持过这剩下的一个多星期。可是他什么也没看到,她不在那里。他扑了个空,仿佛饥肠辘辘的孩子回到家,盘子里却没有一片面包。那一瞬忽然就觉得没了力气。

Dave知趣地不再发问,在初降的夜色中把车子开得不徐不疾。

3

“算上坚定支持我们的、答应了支持我们的、态度暧昧但是很可能支持我们的,从账面上看,我们的胜算和朱力差不多。”谭晓辉一手在计算器上敲敲打打,一手扶了扶眼镜框,神似旧时钱庄里的账房先生。

梅长亭十分惊讶:“怎么会?我们不是应该遥遥领先才对吗?”

朱宣文揉了揉眉心。

谭晓辉解释说:“准确地说,是基本持平,不过有一家私募基金的态度一直不明确,如果他们在明天的大会上肯支持我们,我们的胜算就会很大。”

梅长亭点点头,转瞬又更加担忧:“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支持我们,我们就很可能输了?”

谭晓辉默而不语。

朱宣文从椅子上站起来:“没关系,运气一定站在我们这边,谭经理,梅总,这段日子辛苦你们了,预祝我们明天一切顺利。”

谭晓辉也站起来:“预祝明天旗开得胜。”

梅长亭担忧地想要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放心地笑了:“宣文,我不相信运气,但我相信你,你说能赢,我们就赢定了。”

4

夕阳斜照,是与那天相似的余晖。她捧着一束康乃馨从花店里走出来,鼻尖贴近花嗅了嗅,笑容里似有花的香味。

他有一丝情怯,几乎想躲到树后面去,脑中交战一瞬,她已抬头看到了他。她脚步不出所料地滞住,他也一颤,索性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