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恣性(第2/4页)
弥生讨厌他说煽情的话,没有了立场,一切都是阴暗矫情的。她只是觉得对不住慕容珩,“为我一己的私欲断送他,我当真过意不去。”
“和你无关,罪业再深也在我。将来身后算账,都由我来承担。”他说,然后话锋一转,狡黠道:“你只关心他吗?我要为他试药,你竟不担心我?他原就无用,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我不同,我怎么样你是知道的。若是不小心吃坏了,那你日后怎么办?”
“你简直无耻!”弥生不防他大喇喇说这话,啐了一口,早已经飞红了脸,“你吃不吃坏该是你家王妃操心,和我有什么相干!”
他笑吟吟反剪着双手看远处风景,“我家王妃……不过是人前的摆设,我对你可是忠贞不二的。前阵子庞嚣同我说起她的事,说她处处唱高调,难免要惹众怒。我对她有愧,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去计较。如今她越发上脸,我不能叫她坏我的大事,便下令禁了她的足。细腰,咱们两个虽各自婚配,身子却和心一样干净。再待几年我定会赢回你,到时候咱们便能圆满了。”
他以为她会晃一晃神,会不由自主地憧憬,可是没有。她冷冷乜他,“圆满?再不能圆满了。如今江山在圣人手上,我希望你能恪守本分,大家好过几天舒心日子。就算看着太后的面子吧!她已经失去两个儿子了,再叫她受打击,你于心何忍?”
他抿起唇不说话,缄默了好久哂笑道:“我不是那样无情的人,这点道理不用你来教我。若是不想叫我动珩,就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自保。只要熬过今晚,我敢保证以后他都不会再想尝试了。”
华灯初上的时候,慕容珩过正阳宫来。
他站在宫门上看了一阵,地方是大了,排场也足了。才继位那几天的欢喜早就退得无影无踪,偶尔从沉闷的政务里抬一抬头,知道这琼楼玉宇里装着他心爱的人,似乎也可以坦然了。坐上那把交椅,心情变得微妙。他急进,脾气更加暴躁,但是从来不曾在她面前表露,待她永远是和风细雨的。即便他做了皇帝,也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因为自己的无能,他不敢对她说爱,可是时时坠在心上。沉甸甸的分量,叫他充实又忐忑。
洞房那次他颜面尽失,然而再大的挫折,要完全死心是不能够的。
她接了底下人的通传,出正殿迎他。他含笑看她,她的眉角描着斜红,低头莞尔,有种介乎少女和少妇之间的别致神韵。她上来搀他的手,细声细气道:“备了晚膳,就等陛下来。”
她真的很有皇后相,自己却不像个皇帝。他难免哀凉,只静静抓着她的手。她靠在他身边,淑婉宜人。可是越是温顺,他的压力就越大。他看了她一眼,勉力笑道:“这两天忙,没得闲来看你,不生气吧?”
她仰起脸摇摇头,“陛下当以国事为重,我在宫里好好的,陛下不必记挂我。要是想见我,就打发跟前的人来传我,也省得自己跑一趟。”
他嗯了声,“今天的陈表少,朕批完了就早些过来了。”
两个人走着,他突然转头把殿里人都支了出去。弥生愣愣的还没醒神,便被他打横抱起来,绕过重重帷幔,一下子扔到了胡榻上。
她瞠目结舌,“陛下这是……”
他很快卸下蹀躞带,脱了罩衣上床来,没有回答她的话,绵密的吻铺天盖地袭来。他一面吻她,一面动手解她的抱腰。只是太急,越急越不得法。那红缨绳有意和他作对,任凭他怎么努力都解不开。他火气上来了,抓着她的右衽奋力一撕,裂帛的脆响下是她如玉的身体,在烛火下白得耀眼。
弥生简直无法理解,只感到耻辱和恐惧。她扭着身子要躲避,他的手像铁钳,几乎要把她捏碎。她怕得连心都在打颤,眼睛里罩着水的壳,什么都看不清。没人来帮她,她逃不脱,只有拿腿没头没脑地一通乱蹬。
她的反抗让他不满,阴恻恻道:“你是朕的皇后,服侍朕难道不应该吗?”
是啊,她猛然清醒过来。她是他的皇后,就算他要她的命,她也不能违抗。想来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自己上辈子大概欠了他慕容氏,这辈子要一五一十地还。横竖他想怎么样都由得他吧!她没有底气也没有精神同他打这场仗,就当自己死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把身上衣裳都除尽了,心里热得火烧火燎。药吃了千千万,加上九郎先头给的方儿,他以为这次一定可以的,可是要见真章的时候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都是他的错觉吗?他惨白着脸跌坐在一旁,连死的心都有了。
慕容珩摇摇晃晃站起来,下榻的时候还跌了一跤。他狼狈得不知怎么才好,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顷刻泪流满面,“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幔子后久立的身影一闪而过,案上烛火跳动,照在弥生脸上,明暗之间光彩往来。
他走了,被奋力拉开的直棂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然一声巨响。弥生闭上眼,噩梦结束了,都结束了。元香和眉寿进来替她更衣换褥子,她只是呆愣愣地发抖,抖得站都站不稳了,颓然瘫倒在床前的踏板上。
元香含泪来搀她,“殿下别伤心,就这么一次,就一次。”
她呆滞地移过视线来,“是吗?就一次吗?”
“殿下别想那么多。”眉寿道,扶她上榻,小心开解着,“好在有惊无险,过了今晚就天下太平了。”
她倒在软枕上,平金贡缎上的花纹贴着腮肉,冰冷一片。她觉得气闷,让眉寿开窗户。怕外面的虫蝥循着火光飞进来,殿里的蜡烛都熄了。今天是十五,月色分外皎洁。窗沿下一地清辉,照亮了大半个寝宫。她睁眼望着顶上的福寿藻井,睡意全无。有时会觉得生无可恋,她这一生就是为了让他们姓慕容的祸害的,夫子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她吗?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相国府里有悠闲从容的夜,竟不知道她这里的水深火热。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慕容珩。他不来看她,大概是出于愧疚。不来更好,正阳宫的日子照旧,月供也绝不会短。他不敢露面,心里还是记挂她的,时令的好东西,外埠朝贺的贡品,都先尽着她挑。
她已经适应了这种寡淡无味的生活,一个月,两个月……岁月像滑过水面的刀锋,匆匆而过,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是突然有一天,百年哭着跑进了她宫里,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正看书,见他那模样生生吃了一惊,搁下卷轴来问他出了什么事。百年对天长号:“我阿娘上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