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溺杀(11)(第5/6页)

饶是如此,抵达临江之后,谢青鹤还是嘱咐船夫:“先回去吧,回程不坐船了。”

虽说是庄家的船夫,他还是给了一角碎银子做赏钱,那船夫便千恩万谢地撑船离开了。

蒋二娘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惴惴不安地说:“坐船能省一半的时间。还是该坐船的。”

这样热的天气,水上比较凉快,相比起陆路,坐船又比较平稳。家中一切都以弟弟为中心,弟弟又不晕船,却为了她要走陆路,蒋二娘从未享受过这份重视,非常忐忑。

这时候正在正午时分,烈日暴晒,谢青鹤到树荫下,捡树枝编了两个花环,扎上树叶遮阴,自己戴了一个,也给蒋二娘一个,这才说:“走吧。”

刚到羊亭县的时候不觉得,有舒景在旁服侍的时候也不觉得,这会儿只有姐弟两人,谢青鹤处处照顾蒋二娘,蒋二娘竟有了一种自己成了小姑娘,弟弟倒似兄长的错觉,心里怪怪的,又有些感动。

镇上不大,二人很快就回了家。

数月不见,蒋家门庭依旧,谢青鹤熟门熟路地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蒋占文有午睡的习惯,谢青鹤也没有高声喧哗,他在烈日下行走出了些汗,就去舀水洗脸。蒋二娘则轻手轻脚去了西厢闺房,刚推门又转了回来,对谢青鹤摇摇头。

蒋英洲就算不在家,家里不可能让蒋幼娘去住他的屋子。

既然不在闺房,要么在堂屋,要么就是出去了?谢青鹤拿毛巾擦了擦脸,推门进了堂屋。蒋幼娘不在堂屋,东边寝室里,蒋占文和张氏都在睡觉。

张氏比较警醒,听见推门声马上坐了起来,问:“谁?!”

“娘,是我。”谢青鹤答应一声。

里边张氏就欢腾了起来,去推身边的蒋占文:“老爷,他爹,儿子回来了!”

两口子穿好衣服出来,蒋占文脸上还有一道凉席留下的印儿,矜持地坐在堂上,问儿子为什么回来,学业如何,身体如何。

蒋占文不如蒋二娘那么好忽悠,要他相信自己懒散不学的儿子,突然成了能与邻县庄老先生侃侃而谈的书画大家,给他灌上三斤烈酒醉死过去都不可能接受。谢青鹤就没说自己收徒的事情,只说自己在庄园结交了几个朋友,玩得很好。

蒋占文本来想板着脸训他,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谢青鹤趁着他开口之前,马上就说,这几个好朋友,一个是庄老先生的儿子,小庄先生。

蒋占文板着脸抽起一丝微笑:“这就……很好。”

贺静和原时安拜师时都没有刻意提过自己的身份,庄彤私底下告诉过谢青鹤,贺静父族不显,父亲贺启明在韦郡某个小县任上,母亲宣夫人是魏国公府的孙女,闺蜜遍布京城豪门。原时安的身份就更不得了了,他是迁西侯府的世子爷。

谢青鹤觉得没必要拿这两人出来吓唬蒋占文,光是一个庄家公子就足够震慑蒋占文了。

“承蒙几位兄长关照,儿在羊亭县赁了处院子,常有文士大儒往来,常听诸位大人高谈阔论,儿也进益匪浅。只是日日招待客人,光是安排茶歇宴席就费了不少力气,再有家务琐事,二姐姐一人有些吃力……儿便想着,反正三姐姐在家也是闲着,不如请她来帮衬一二?”谢青鹤正式要人。

蒋占文与张氏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为难。

蒋占文常年陪客饮宴,很懂得这其中的道道。

就儿子所说的情况,很显然是几个纨绔子弟凑在一起,把儿子的住处当聚会场所了。

为什么要在儿子住处聚会?图的就是个家里没有长辈,能玩得开。若是叫姐姐过去照顾,姐姐干完活在闺房里猫着就行,没有登门拜见友人女兄的道理。若是张氏过去照顾,那就是长辈,那几个去玩的公子哥儿,去一回拜见张氏一回,人家也嫌麻烦。

再者说了,家里放着个长辈,玩又玩不开,自然就要抛弃了儿子,另外找玩耍的地方。

——那不是给儿子坏事了吗?

谢青鹤突然意识到不大好:“三姐姐怎么了?”

蒋占文端起冷茶喝了一口,张氏吞吞吐吐地说:“你知道安少爷的舅家,是在京城做官吧?户部员外郎,那是五品的官儿!那家的小姐正在备嫁,突然改了婚期,绣品做不过来。这不是……你三姐姐绣活儿好,被安家表小姐相中了,就帮着去做嫁妆了。”

话是说得很好听,可照着赵家的门第,小姐出嫁怎么可能用外边妇人的手艺?必要把人买走。

谢青鹤简直不可置信。蒋占文当初“卖”了蒋元娘,那也是去李家做填房继室,是堂堂正正地八抬大轿,正室嫡妻。这会儿就全然不顾秀才公的体面,直接把女儿卖去五品员外郎家当丫鬟了?

要知道这年月奴籍卑贱,压良为贱是重罪,唯独一条,父卖子,夫卖妻,天经地义,皆不坐罪。

眼看着儿子急了,张氏连忙解释:“不是当丫鬟!是给赵家做了养女,就是表小姐的陪媵,一并嫁到夫家。她帮着养姐做嫁妆,也是该当的。哎呀,你就着急。那也是上好的姻缘!不丢人。京里的豪门世家公子,若是开脸得宠,有个一儿半女,日子不比在乡下嫁个木匠过得舒坦?!”

话题冷不丁就劈到了蒋二娘头上,站在门口的蒋二娘不禁缩了缩脖子。

“她二姐和离回家之后,幼娘的婚事哪里好说?与其被人挑三拣四成了老姑娘,不如去京里谋个好去处。你三姐姐若是攀得高枝儿,你那三姐夫说不得还能给你寻摸个千金小姐……”张氏说起来居然心情愉悦,忍不住笑开了眼,“阿弥陀佛,顶好也是个公侯千金,那才是享不尽的福哩。”

谢青鹤忍着这股气,耐着性子问道:“如今姐姐还在安家么?”

蒋占文毕竟是要脸的,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光彩,就不如张氏那么理直气壮,难得和气地说道:“两个月前就启程去京城了。英儿,这事已成定局,你也不必再想太多。”他沉吟片刻,“你那里若是支应不开,爹出钱给你买个厨下婢,买两个也行。”

“赵小姐婚期是何时?议婚的是哪一家?”谢青鹤又问。

听他这么不依不饶,蒋占文也怒了:“你问这么多做什么?爹娘许嫁,轮得到你这个兄弟插嘴姐姐的婚事?你三姐姐已经去赵家做了养女,契书也写了,过礼的银子也收了,你还要做什么?”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蒋占文做的事没有任何问题,他是蒋幼娘的亲爹,他想把蒋幼娘卖给谁做养女,就把蒋幼娘卖给谁做养女,想把蒋幼娘嫁给谁,就把蒋幼娘嫁给谁,天王老子都管不着。

谢青鹤再生气也不能把蒋占文打一顿,气咻咻地走出去两步,又突然回来:“娘,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