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第2/3页)

等到围观看热闹的人陆续离开了,独处的裴湘打开西奥多随琴送来的一封信函,细读里面的内容。

“亲爱的阿黛勒姐姐,

我偶尔路过一家乐器行,耳闻到这架钢琴的温暖音色,忽然忆起少年时光。

那一年,咱们在博莱曼家的枫林庄园度过漫长秋日,你坐在橙红色的落叶上专心描绘远处的黛山淡云,我躺在大树下阅读枯燥的法学著作。

秋阳照在身上,感觉很暖。秋风吹过枫树的叶子,耳畔便响起轻轻的、缓缓的、有着奇妙韵律的沙沙声。

当一片幸运的红叶飘落在你的洁白裙摆上时,我觉得那一幕鲜妍又温暖,就像你在圣诞冬青花环下拆礼物时的甜美笑容。

阿黛勒,我那时就想送你一架钢琴作为礼物了。

因为你无意中提到过,你弹奏过很多架钢琴,在法国,在桑菲尔德,在海伯里,在学校,在里约子爵府,以及在许多熟人的家中。

可我却忽然发现,那些承载了你心中悲喜情感的动人乐章,从未在只属于你自己的琴键上流淌出来。

你谈起学琴的经历时,眼神轻快坦然,充满热爱,我却有些莫名的难过。

我想,凭什么呢?无论是范莱尔小姐还是坎贝尔小姐,她们技艺平平、怠于练习又缺少天赋,可她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漂亮钢琴。

当她们在我面前弹奏出充满匠气又不流畅的音符时,我是那么强烈地希望,我可以送你一架这世上最好的钢琴!

可惜,我知道,我不能送你那么贵重的礼物,你也不会接受。

于是,这个愿望便一直搁浅在我的心湖深处,甚至于,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年少时的意难平。

直到前些天,我从你的来信中得知,弗兰克·丘吉尔送给了简·费尔法克斯一架钢琴(呵,连简·费尔法克斯都可以拥有自己的钢琴了,我真替那架钢琴感到遗憾。),在读到那几行字的瞬间,我再次想起了某个从来不曾消散的念想。

阿黛勒姐姐,我感到不满,我觉得不公,我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一切,你也值得最好的一切。

因此……我就在没有得到你的允许的情况下,冒失地送出了这份早就想要送出的礼物。并且……还编造了一个你无法当众退回礼物的借口。

阿黛勒,你会生气吗?会因为我的擅作主张而拒绝再给我写信吗?

我有些担心你会用冷淡疏远的方式惩罚我的冲动行为,我怕你不理我。所以,请允许我使用一点点诡计,使得你不能立刻惩罚我。

阿黛勒姐姐,在这封信里,我不会向你具体解释我是如何得到沃尔波尔伯爵的支持的,如果你愿意给我回信的话,我肯定会在下一封信件中知无不言的。

你的,永远忠诚的西奥多。”

裴湘合上信,在新钢琴前坐好,半晌,她轻轻按下一枚琴键……

第二日清晨,裴湘借着第一缕晨光写下了一行字:

“西奥多,下不为例。另外,谢谢你,我很喜欢。”

早餐前,裴湘把薄薄的回信交给管家,并请他尽快寄出。

上午,裴湘去镇上的商店挑选时新的花边和纽扣,获得了一个让她感到意外的消息。

帽子架的另一侧,两位女士在窃窃私语,裴湘五感敏锐,把她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听说了吗?”

“什么?”

“费尔法克斯小姐的那架钢琴……是丘吉尔先生送的。”

“丘吉尔先生?弗兰克·丘吉尔?”

“对,就是那一位。”

“这怎么可能?你从哪里听来这个消息的?准确吗?”

“非常可信。”

“快说说,上帝呀,这可真是一个大消息。”

“昨天,就是昨天,不是有人给杜兰小姐送钢琴吗?那些送货的雇员里,就有一位之前来过海伯里的。对,就像你想的那样,那个搬运工之前也给费尔法克斯小姐干过活。”

“然后呢?”

“咳,他喝了酒,便在闲聊的时候说漏了嘴。他说,之前有一位姓丘吉尔的年轻先生给小费时十分慷慨。之后,搬运工又对不相信的人解释说,丘吉尔先生到他们乐器行订购了钢琴,并吩咐他们直接送到费尔法克斯小姐家里。”

“哦,哦,没弄错吧?真是弗兰克·丘吉尔?”

“是他,除了他,还有哪个姓丘吉尔的年轻人认识贝茨小姐的外甥女呢?况且,他们早就相识哩,关系肯定要更加亲密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哎呀,那位搬运工没说那个丘吉尔先生叫什么吗?”

“没有,他说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倒是稍稍形容了一下对方的外表,当时在场的人听过后,都肯定那人是弗兰克·丘吉尔。”

“诶,那这样说的话,丘吉尔先生和费尔法克斯小姐……”

“咱们是不是应该恭喜韦斯顿先生了?”

“这个……先别忙,他们这样遮遮掩掩的,说不定还有意外情况呢。咱们先等一等,看看朗道斯宅韦斯顿家的反应。”

“说得也是,唉,我之前还以为丘吉尔先生对杜兰小姐有意呢,没想到却是费尔法克斯小姐。”

听到这里,裴湘悄悄转身,换了个位置继续挑选小饰品,她面上一无所觉,心里却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太巧了。

——西奥多这家伙……是在替我出气?

又过了一会儿,她透过商店的玻璃窗望见贝茨小姐从马路对面走来。在路口,贝茨小姐和某位太太交谈了片刻,之后很快就变了脸色,并立即转身往回走,一副很慌张的样子。

——果然,在海伯里这样交际简单的地方,根本没有真正的秘密。

裴湘选好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结账后散步回家,途径树林的时候,正好遇到同样出来散步的罗切斯特先生。

“先生,你听闻海伯里的最新八卦了吗?”

“怎么,继你受到伯爵大人赏识之后,咱们这里还要出一位王后吗?如果不是的话,还有什么大消息可以压过你昨天的风头?阿黛勒,我以为在未来的几天,你和你的钢琴会一直是大家聊天时的中心话题。”

裴湘展颜一笑:“很可惜,我有点儿不争气,辜负了罗切斯特先生的深厚期许。唉,我和我的新钢琴都没有保住那个备受瞩目的位置,连一天都没有。”

罗切斯特一挑眉,眼中流露出多多少少的好奇神色。

“阿黛勒,我想你愿意亲自解释一下打败仗的原因?”

裴湘挽着罗切斯特的胳膊,向他重复了一遍在商店里听到的谈话。

“先生,自古以来,野史就比正史更容易让人津津乐道。很明显,我主演的剧目过于光明正大,缺少了一些神秘和暧昧的戏剧冲突,所以,就惜败在了丘吉尔先生的大胆举动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