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重世界(第17/18页)
“还有这根取自魔鬼身上的铁钉。”何夕将手里的器物高高举起,“它也不是单一的,在六个世界里都安排有一根这样的铁钉。
你无处可逃了。”
郝南村彻底瘫软了,他的身体剧烈地哆嗦着,汗水从他的脸上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你放过我吧。”他呻吟着哀求,“我不是人,你不要杀我。”
何夕用更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到现在才说这些已经太迟了。”他的眼里有隐隐的泪光闪动,他的眼前晃过一些故人的面孔。“想想为你而死的那些人吧,想想你将把世界引向的去处吧。
这就是你的报应。”何夕突然举起了铁锤,“纳命吧!恶魔。”他高声喊道。
全场哗然。
“以圣灵的名义……”何夕击打着铁钉。
血光飞溅。郝南村在惨叫。座椅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人群发出惊呼。
“以圣子的名义……”何夕睁大了双眼,污血溅得他满脸都是。
郝南村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响声,他已经说不出话。
“以死难者的名义……”何夕继续挥动铁锤。
郝南村的身躯扭曲着忽隐忽现,他在六个世界里左奔右突但是却无路可逃,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就像是要暴突出来。污黑的血顺着铁钉往下淌。
“以正义的名义……”何夕的神色已是极度的亢奋,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嗜血的快感。
郝南村抽搐着,口里吐出血沫。
何夕停下来,但是立刻又补上一下,“以我的名义……”
铁钉贯穿了郝南村的身体,直达背后的十字架,他的身体已经以铁钉为支撑悬挂在了上面,有如某种象征。
何夕朝郝南村的尸体上啐上一口,他已经筋疲力尽。但是他还是强打精神转向已经惊呆了的人群。一时间何夕有些茫然,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人们解释发生的一切。是该让所有人知道真相的时候了,尽管这个真相并不美好,里面浸透了人类的贪婪与疯狂。但是,它是真实的。
“这就是你们的神,”何夕走到麦克风前,他指着郝南村的尸身大声说,“但是他死了,和所有人一样,他也会死,所以他也不再是神了。”何夕扔下手里的铁锤,打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我来告诉你们这一切究竟是怎样发生的吧!这个故事实在太长了,它从两百多年以前蜿蜒至今,而几乎所有人却对它一无所知……”
……
四下里的火堆已经燃尽,收敛了曾经喧嚣直上的妖冶的火光,有气无力地冒着烟。而东方的天空已经现出了淡淡的天光,预示着真正的光明就要来临。
何夕还在讲述着。
周围安静极了,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立着,就像是一座座雕像。
“后来的事你们都看到了。”何夕轻声叹口气,他像是要虚脱了一般。“这就是真相。也许你们现在还不愿意相信我,但是迟早你们会明白的。”何夕龇牙笑了一下,目光惨淡,“有时我会忍不住想人类真是伟大,能够凭借智慧发现那么多自然的秘密,用以造福自己。而有时我却又想,如果大自然是一位母亲的话,那么人类就是她最聪明但也是最可怕的一个孩子。这个小家伙顽劣不堪却又自以为是,他总是不断地向母亲要这要那。母亲疼爱自己的孩子,但是她并不想纵容他。可是这个孩子实在是太聪明了,他总能够变着花样地从母亲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有些东西是母亲本不愿意给不能给同时也给不起的东西。但是因为孩子的聪明,他总是如愿以偿。他每一次背着母亲偷偷地火中取栗都是有惊无险,每次都自以为是地享受着自己的聪明,却不知母亲一直就站在他的身后,默默地为他将来的命运暗自垂泪。”
何夕说不下去了,他的眼中淌出了泪水。泪光中他见到一个人走上高台,轻轻地依偎在他的胸前—那是一个姑娘。这就是结局了,何夕想。
(尾声)
微风扫过无人的城市,蓝色天幕上巨大的云影缓缓移动。
一百三十四岁的何夕已是白发苍苍,他站在宽大的街道上,环视着雄伟壮观的枫叶刀市。一座高大而荒凉的过街天桥横亘在他的面前,昔日人流上下奔忙的景象已是苍狗浮云。周围没有一个人,也没有有人的迹象,就像是一座死城。死城,何夕回味着这个词,是的,这里是一座死城。“重归”计划是从一百年前启动的,也就是郝南村死后不久。何夕想着这个时间,他在心里惊叹自己居然活了这么久,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异于常人,但是他知道自己确实老了,他已经能够看到死亡的身影。在这个计划里人们用了一百年的时间返回故里—谁能想到回家的路竟然有这么长。
牧野静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在不太遥远的未来的某一天何夕自己也终将离开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将继续存在下去,连同他们的子孙。何夕想到这一点时内心充满宁静。
阳光还在,反射万丈光芒的玻璃幕墙还在,但是人们已经归去了。这片异域的土地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它也不应该存在。它只是空中楼阁,就如同镜子的反光。但是它毕竟存在过,并且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承载过无数人,连同他们的爱与悲哀。只是,现在不需要它了。
何夕看了下时间,再有几分钟,当“重归”计划结束之时,位于另一个世界的一些人将启动巨大的机器湮灭五个新创的世界。
何夕周围的一切将消逝无痕,就如同它们根本就不曾存在过。这个时刻何夕想了许多,无数思绪在他的脑子里匆匆而过。他仿佛看到了百余年前那个惊梦的童稚少年,仿佛看到许多故人向他微笑着走来。
何夕抬起肩,做了个挥手道别的动作—向往昔的一切,也向这座令他永世难忘,但却终将在繁华落尽之后归于虚幻的城市。微风吹过来,掀动着他的白发。当何夕的手还停在空中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阵亮到极点的白光,他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他知道,那件事情发生了。
等到何夕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刚才的一切都已消逝不见,他发现自己身在一间亮着灯光的屋子里,脚下是真正坚实的大地。何夕跺跺脚,享受着沉闷踏实的声音。不会有雪崩了,也不再有离奇的大灾难,这很好—他想。
这时房门突然窸窸窣窣地被推开了,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那是一个七八岁的长得胖乎乎的小男孩。
男孩见到有人先是一惊,但是立刻问道:“你在我家厨房做什么?”
“厨房?”何夕一怔,他环视了一圈,这里果然是个厨房,“我……路过这里。”他来了兴趣,“那你到这里又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