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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布劳恩对外面毫无兴趣。她模拟体的目光和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个巨石之上,那是能量、智能和绝对质量形成的巨石,那东西横亘在他们面前。其实是前面、上面、下面,因为这脉冲光和能量组成的大山将她和乔尼紧紧地抓在了手里,将他们举离了卵形空间的地面,来到了两百米高的地方,他们坐在这既像是手又像是脚的“手掌”中。
巨石细细审视着他们。它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眼睛,但是布劳恩能感觉到它那强烈的目光。这让她想起自己到政府大楼拜访梅伊娜·悦石的那些时间,当时,这位首席执行官正是将这种评估似的眼光火辣辣地倾注在了布劳恩身上。
布劳恩突然产生了一股想笑的冲动,她觉得自己和乔尼就像是微小的格列佛在拜访大人国的首席执行官,在它那儿喝茶。她没有笑,因为现在她还能感觉到她强加在这疯狂之上的小小现实感,她也感觉到隐藏在里面的歇斯底里,如果她让自己的情绪捅破这层皮,那么歇斯底里就会和哭泣一起冒上来。
[你们找到了来这里的路我不太确定你将/你能/你应该选择这条路]
巨石的“声音”,与其说是布劳恩脑子里一个真实的声音,不如说是由某种巨大的颤动形成的最低音歌声经头盖骨传到了内耳。她仿佛是在听地震形成的山摇地动声,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些声音形成了词语。
乔尼的声音一如既往——轻柔,抑扬,音调轻快活泼(布劳恩现在知道那是旧地的不列颠群岛英语),而且带着坚定的信念: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找到路,云门。
[你想起了/创造了/牢牢记着我的名字]
——直到我说了这个名字,我才记起来。
[你的慢时间身体业已不再]
——自你让我出生以来,我已经死了两次。
[你有没有从中学到/从骨子里了解/忘却什么呢]
布劳恩的右手紧握着乔尼的手,而左手则抓着他的手腕。即便他们现在是模拟状态,她也肯定太用力了,乔尼转过身,面带微笑,掰开了她的左手,把她的右手握着掌心中。
——死很难。生更难。
[喝!]
在说出这个震天动地的词语之后,面前的巨石开始变换颜色。内能建筑,从蓝色变成紫色再变成大红,这东西的光环闪耀着黄色,然后变成了青灰色。他们脚底下的“手掌”颤动着,朝下坠落五米,几乎将他们颠进空中,然后再次颤动起来。耳畔传来一阵隆隆声,好似巨型建筑倒塌,又好似山坡发生了雪崩。
布劳恩很明显地感觉到,云门是在笑。
在混沌之中,乔尼大声地送出信息:
——我们需要明白一些事。我们需要答案,云门。
布劳恩感觉到那东西强烈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你慢时间的身体身怀六甲你甘冒流产/基因无法传递/生物故障的风险赶到此地]
乔尼刚想回答,但是布劳恩抓住了他的胳膊,仰起脸,朝她面前的这庞然大物的上部望去,她打算自己回答:
——我别无选择。伯劳选择了我,碰了我,并且把我和乔尼送进了万方网……你是人工智能吗?是内核的一员吗?
[喝!]
这次感觉不出它有笑的意思,但是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响彻了整个卵形房间。
[你/布劳恩·拉米亚/自我复制/自我贬低/自娱自乐的蛋白质是不是黏土阶层的一员]
布劳恩噤口卷舌,只有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
[对/我是内核/人工智能之云门你身边之慢时间同伴知道/想起/并牢牢记着此事时光短暂你们中的一个现在必须死在此地你们中的一个现在必须在这里了解提问吧]
乔尼松开了她的手。他站在他们对话者那颤悠悠的手掌平台上。
——环网发生了什么事?
[它正在被毁灭]
——一定得发生吗?
[对]
——有什么办法可以拯救人类吗?
[有通过你看到的这些事]
——通过毁灭环网?通过伯劳的恐怖行为?
[对]
——为什么要杀死我?为什么要毁掉我的赛伯体?为什么要攻击我的内核人格?
[当你遇到一名剑客/和他手中的剑交战不要把诗献给任何人/除了诗人]
布劳恩盯着乔尼。她不由自主地把她的想法倾注给了他:
——老天爷,乔尼,我们大老远地跑过来,可不是听他妈的特尔斐神谕的。要是我们想听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我们尽可以通过全局和人类政治家交谈。
[喝!]
巨石再次狂笑发作,他们所处的宇宙因此振动起来。
——那我是剑客吗?乔尼发送信息。还是诗人?
[对两者相依并存]
——他们杀我是因为我知道些什么事情吗?
[因为你可能成为/继承/服从之物]
——我对内核的某些势力构成威胁了吗?
[对]
——我现在还是威胁吗?
[不]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必死了?
[你必须/将要/应该死]
布劳恩看见乔尼僵在了那里。她双手抱住了他。朝巨石人工智能的方向望去。
——你能告诉我们谁想杀死他吗?
[当然杀死他的势力同样也安排杀死了你的父亲也送来了你们称之为伯劳的祸根甚至现在在毁灭人类霸主你要不要听/知道/从内心了解这一切]
乔尼和布劳恩异口同声回答道:
——要!
云门的庞大身体似乎在变幻。黑色的卵膨胀,又收缩,然后变得更黑,以至于外面的万方网什么也看不见了。可怕的能量在人工智能深处闪烁。
[小光问云门//
沙门有何行为>//
云门答//
不知//
暗光问//
为什么你不知呢>//
云门答//
只是想保有这些无知]
乔尼的额头抵在布劳恩的额头上。他的想法就像是低声细语: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矩阵模拟物,听到的是已经翻译过来的话,类似于“问答”和“公案”。云门是伟大的老师、研究者、哲学家,内核的领导者。
布劳恩点点头。——明白了。这就是他的故事吗?
——不。他在问我们,我们是否真能忍受听他的故事。失去我们的无知,可能会有危险,因为我们的无知是我们的盾牌。
——我从来不喜欢无知。布劳恩朝巨石挥挥手。告诉我们。
[有个少知的人曾问云门//
何为神/佛/真理>
云门答//
一块干屎橛]
[想要理解这种情况下的
真理/佛/神
少知必须理解/
在地球/你们的家园/我的家园/
人口最密的
大陆上/
人类曾拿木头
来当草纸
只有知道了这/
佛之真理
才会为你们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