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培格勒(第5/5页)

“‘新鲜的食物。’船医说,‘尤其是新鲜的肉。不论我们的食物中缺少了什么才导致坏血病,现在只有新鲜的肉可以治愈。’

“每个人又都回头看克罗兹。船长只是将女孩推向他们。‘在这两艘将死的船上,只有一个人在过去这秋天与冬天有办法找到新鲜的肉,而她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这个爱斯基摩女孩……她只是个女孩……却有办法找到海豹、海象及北极狐,捕捉并且杀死它们。我们却连在冰上发现它们的足迹都不会。如果我们最终必须弃船,情况会变成怎样?……那时我们只能待在外面的冰上,身上没有任何存粮?在还活着的一百零九人当中,只有一个人知道如何帮我们取得赖以维生的肉,而你们竟然想把她杀掉。’”

布瑞金微笑着,露出也在流血的牙龈。他们正走在幽冥号的冰雪坡道上。“我们这位约翰爵士的继任者也许只是个普通人,”他轻声说,“没受过太多正规教育,但是从来没人会说克罗兹船长是个笨人,至少我从没听过。而且我知道,几个星期前他生了一场严重的病,之后整个人改变许多。”

“一个重大转变(Sea Change)。”培格勒说。对于自己能把十六年前布瑞金教他的词当双关语使用,他相当得意。

“怎么说?”

培格勒搔了搔在保暖巾上方的冰冻脸颊。连指手套在他的胡茬上摩擦出声。“很难描述。我的猜测是,克罗兹船长三十几年来第一次完全清醒。威士忌似乎从来没有破坏他的能力,他是个很好的水手与军官,但是威士忌是一个……缓冲器……一层障碍……在他和这世界之间。现在他能进入这世界了。不折不扣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布瑞金点了点头。“我猜现在不再有人说要杀掉那个巫婆了。”

“没有人。”培格勒说,“有一阵子船员还多留给她几块比斯吉,但是后来她就离开,搬到冰上去住了。”

布瑞金爬上坡道,然后又调头走回来。他说话的声音非常低,所以甲板上的守卫没人听得见。“你对哥尼流·希吉这个人有什么看法,哈利?”

“我认为他是一颗叛逆的老鼠屎。”培格勒说,并不在乎别人会听到。

布瑞金又点了点头。“他确实是。和他一起参加这次探险任务之前,我就认识他很多年了。他过去通常会在漫长的旅程中对男孩们下手,将他们变成纯粹用来满足他需要的奴隶。最近这几年,我听说,他也调教老一点的人来服侍他,例如那个白痴……”

“马格纳·门森。”培格勒说。

“是的,就像门森。”布瑞金说,“如果只是让希吉满足个人性欲,我们不需要担心。但是这小矮人的恶性不止于此,哈利……他比你船上那些将来可能叛变的人或密谋造反的海上律师都还邪恶。要小心提防他,哈利。我觉得他会对我们大家造成极大伤害。”布瑞金突然觉得很好笑。“你看我说的。我刚刚说:‘造成极大伤害。’听起来好像我们还不见得会全部灭亡呢!我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要弃船,准备到海冰上走最后那条漫长冰冷的路了。保重啊,哈利·培格勒。”

培格勒没说话。前桅台的班长脱掉连指手套,接着把里面的手套也脱掉,然后举起他冰冷的手指,直到碰到次阶军官助理约翰·布瑞金冰冷的脸颊和眉毛。碰触非常轻柔,两人快被冻伤的皮肤完全感觉不到,但是目的达到了。

布瑞金回头走上坡道。培格勒重新戴上手套,没再回头看他,在寒冷中伴着愈来愈深的黑暗,朝皇家海军惊恐号走去。

  1. Charles Lyell,英国地质学家,现代地质学奠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