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2/3页)
在某一刻,束缚着鸾梧的法诀失效。
鸾梧能动了,但她却没有把插在柏尘胸口的刀拔出——柏尘已经虚弱到无法维持法诀,那么,拔刀无异于催命符。
她就那么看着柏尘,眼中眸色在淡漠与恨之间。
直到——
柏尘虚弱地闭上眼,后脑磕在床柱上。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颤了颤,睁开。
那里面再无怨馁与冷漠,清澈纯粹得像个小姑娘。
她茫然地看向鸾梧:“阿……梧?好痛啊,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的胸口,又抬眸看向鸾梧。
鸾梧眸光颤了颤:“我,不是……”
她忽的停了,未再解释,有些倔强地别过头
女人却说:“是……我吗?”
鸾梧顿住。
柏尘有两面,但脾气好的这面,却意识不到另一面的存在。不论是把鸾梧叫到小檀室、说那些怨毒的话,还是把鸾梧打得遍体鳞伤之后,总之,脾气好的柏尘会自动把事情合理化,意识不到是‘自己’做的。
现在她却说,‘是我吗’。
鸾梧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虚弱的女人,忽然单膝跪下去,握住女人的一只手,轻声说:“与你无关……你恨我吗?”
女人笑了笑,挣开鸾梧握着她的那只手。
鸾梧抿紧唇,眸色微黯。
却见女人两只手握住刀身,快而狠地把长刀拔了出去。
鸾梧:“你……!”
女人依旧温婉地笑着:“礼物要亲手送出去,才有意义,不是么?”
她的声音微弱下去:“这本来是……为你锻的刀,可惜染了血啦……”
“原本的那柄刀,不能承受你的灵力流了……现在的这柄,你想用就用,不想就打把更好的罢……”
再无生息。
分量不轻的长刀砸落,鸾梧险之又险的接住。
但她的动作也只是出于本能,她的思绪依旧沉浸在这些超乎她认知的事情上,挣不出来。
柏尘走了,走得很仓促。
她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她恨不恨她,这个拥有异族血脉的故人之女。她送给了她一个诅咒,和一柄刀。
鸾梧最终还是把她少年时的佩刀卸下,用了柏尘赠的这柄刀。
她们两个之间,总共只相处过几十年,总的来说,有过一点点温情,更多的是狼藉。
在那之后,鸾梧常常忘不了那个夜晚。那个诅咒还是生效了,它渗透入她的思维和骨骼,她常常怀疑,她真的能控制好自己吗?
直到百年后的近日,她终于确认。
她可以。
她不是什么怪物,她只是她自己。她的存在不会带来灾厄,她还会有爱她的人。
鸾梧看着眼前的小徒儿,眸光变得柔软,忽的俯下身,在祝枝寒眉心印下一吻。
祝枝寒有些茫然,很快回神,勾过鸾梧的脖颈,两人接起吻来。
吻着吻着,又开始忘情。
还是祝枝寒艰难寻回神智,想起之前的问题:“师尊你才说到一半,不仅仅是那些语焉不详的话,所以后来是发生了什么……?”
鸾梧有些不满足地撑起身,轻描淡写地说:“柏尘死后,我彻底接过宗主之位,但那时我修为虽远超过同辈,却远不如那些活的久的老怪。”
“仙盟的一些人过来趁火打劫,我与屠萌应付得很艰难。最后不得不陆陆续续变卖刀宗的许多宝物和土地,直至我修炼出成效,其他人不敢再欺侮我们,才使宗门艰难存续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祝枝寒见到的刀宗那么穷。
第一次劫难使得刀宗失去了庇护它的大能,第二次劫难,使得它多年传承毁于一旦。
但好在还是撑了过来。
祝枝寒明白这些轻描淡写下面,藏着多少艰辛。她有些心疼地凑过去,细细啄吻。
鸾梧唇角弯了弯。
“我与屠萌其实一直都有与其它同样是仙盟的受害者联系,以期有一日还击回去。总的来说筹备得还算不错,只是让我们迟迟未能动手的,有一个原因。”
“什么?”
“你发现没有,这一切的一切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我们找不出那个幕后黑手是谁。”
“如今我们在暗处,而一旦对仙盟动手,我们就相当于跳到了明处,而幕后黑手藏匿于暗中,届时对我们将十分不利。所以我们在等,等待那个幕后黑手行动,它行动的越多,破绽就越大。”
祝枝寒恍然,她思索片刻:“那个幕后黑手,定然是那个篡改大阵之人,或许是其中的受益者,也或许藏得更深。”
直觉告诉她,苏思月的背后之人,或许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但这件事很难拿到明面上来谈,首先天道就不允许。
“把最近发生的大事件拎出来看,雪山秘境那次……合欢宗那次……等等,说起来,魔族怎么比幕后黑手还像幕后黑手……”祝枝寒无言。
鸾梧浅淡地笑了一下:“嗯。那都是魔主的人,他们很想从这里出去,也有很多账要和仙盟算。所以,背后的那个人又藏在暗处了。”
祝枝寒评价:“阴森森的。”
两人达成共识:“背后的那个人很擅长发掘人内心的欲望,并且加以利用。”
祝枝寒皱眉:“这样就让人防不胜防了。”
祝枝寒想了一下:“以前那件事的亲历者,离我们比较近的应该叫就是师祖了?她没有留下什么吗?”
鸾梧摇头:“她留下的手稿,我和屠萌都翻看过了,没有与那相关的。”
她目光扫到祝枝寒腕上的佛珠,忽然停住。
那是她先前送给小徒弟的,而在那之前,它一直戴在她的身上,帮助她清心静气。
而这个佛珠的持有者,原本……
鸾梧道:“我知道有一个人,或许清楚。”
祝枝寒眸光微亮:“那……”
“要去人界才能知道了。”
……
腻到了快午时,两人这才动身。
鸾梧带祝枝寒去寻魔主,昨天她与魔主谈了许多事,但还有许多未来得及涉及,其中就包括如何前往人界。
撤了结界,迈出殿门,便早有魔族侍女等在那儿,为首的那个是祝枝寒熟悉的苍霖。
问魔主在那儿,苍霖指了路,还是昨天他们到的寝殿。
魔宫寝殿。
魔主懒洋洋斜倚在大床上,和昨日的端庄天差地别。
难道魔宫就没有可以正经议事的地方了吗?
祝枝寒腹诽。
魔主朝他们笑笑:“昨日度过得如何?”
他的笑容十分正经温和,但结合话中所说,祝枝寒怀疑,这只大魔是在八卦。
鸾梧板着一张脸:“如何离开魔域?”
看样子是对魔主的秉性已经很熟悉了。
“刚与叔叔见面便急着离开,真叫叔叔伤心。”魔主做出抹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