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萨迪与将军 第十五章(第5/8页)

然后,轮到萨迪去浴室洗手了。他坚持让萨迪至少洗三分钟,水必须热到能把她的皮肤烫红。

萨迪回到床上时,得把手举到他面前。要是救生圈牌洗手皂的味道不够强烈,他不满意的话,萨迪就得重洗一次。

“等我回来时,扫帚就会放在那儿。”

夏天,他把扫帚放在床单上,冬天就放在毯子上。放在床中间,他和她中间。

“要是我睡不着,不小心碰到扫帚,他就会醒,不管他睡得多熟。他会把我往我这边推。使劲推。

他称之为‘侵犯扫帚’。”

克莱顿打她那次是因为她问他,要是他总是不进去的话,他们怎么会有孩子。“他非常恼怒。

这就是他扇我耳光的原因。他后来道了歉,不过他说,‘你觉得我会把自己放进你那细菌滋生的下体里面,把孩子带到这个肮脏的世界上来吗?’何况一切都会爆炸,凡是读报纸的人都能看得出,死期将至,辐射会杀害我们所有人。我们会浑身疼痛而死,抑或咳嗽而死。这些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耶稣啊。难怪你会离开他,萨迪。”

“可惜是在浪费了四年之后。我四年之后才说服自己,我应该得到更多,不仅是将我丈夫抽屉里的袜子按颜色整理好,一个星期给做两次手淫,跟该死的扫帚一起睡觉。这是最丢脸的地方,这一点我肯定永远没法跟人说……因为这太荒唐了。”

我觉得这不光是荒唐。我觉得这是介于神经官能症和彻底的神经病之间的过渡地带。我也感觉我在听五十年代的寓言故事。很容易想象洛克·哈德森和多丽丝·黛睡觉时中间放着扫帚[125]。前提是,洛克不是同性恋。

“他一直没来找你吗?”

“没有。我申请了五六所学校,回信都寄到邮局信箱里。我感觉像个出轨的女人,走到哪里都鬼鬼祟祟。我爸妈发现以后就以为是我出轨。

我爸爸似乎有点同情——我想他在怀疑事情有多糟,虽然,当然,他不想知道任何细节——但我妈妈呢?她可不会。她对我很愤怒。她不得不换教堂,退出缝纫茶会。因为,按她的话说,她抬不起头做人。”

在某种程度上,这跟扫帚一样残酷和疯狂,但我没这么说。整件事的另一个方面比萨迪传统的南方爸妈让我更感兴趣。“克莱顿没有告诉他们你离开了吗?我理解得没错吧?从来没有去看他们?”

“没有。我妈妈当然理解。”萨迪平时隐隐约约的南方口音现在变得更重了,“我已经给这个可怜的孩子蒙上太多羞耻,他不想向任何人提及。”她不再拉长调子。“我也不是在讥讽。我妈妈理解他的耻辱,理解他的掩盖。在这两样事情上,约翰尼和我妈妈非常和谐。她才是他应该娶的人。”她有点儿歇斯底里地笑了。“妈妈可能会爱上那把老扫帚。”

“从来没有他的信吗?连张明信片——说‘嗨,萨迪,让我们收拾残局,继续生活’——都没有吗?”

“怎么可能有呢?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哪儿,我敢肯定他也不在乎。”

“你想从他那里拿回什么吗?因为,我想律师——”

她吻了我。“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跟我睡在一起。”

我把床单踢到脚踝处。“尽情看吧,萨迪。

免费。”

她看着我,伸手抚摸起来。

12

之后,我开始打瞌睡。不是很沉——我还能听见风的声音和窗户玻璃呼啦作响——但我已经开始做梦。我和萨迪在一间空房子里。我们光着身子。楼上有东西在移动——震动不安的噪音。

可能是脚步挪动的声音,不过听起来好像有很多只脚。我没有罪恶感,哪怕被人发现没穿衣服。

我有的是种恐惧感。一面墙壁剥落的石膏上用木炭写着“很快我就要杀了总统”。下面,有人加了一句“不久他就会浑身是病”。字是用深色口红写的。或者,是蘸血写的。

“砰,哒,砰。”

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想这是弗兰克·邓宁,”我低声对萨迪说。

我抓住她的胳膊。她的手冰凉。我像是抓住了死人的胳膊。可能是个被长柄大锤砸死的女人。

萨迪摇摇头。她朝上看着天花板,嘴巴不停颤抖。

“砰,哒,砰。”

石膏粉末筛糠似的纷纷下落。

“这个是约翰·克莱顿,”我低声说。

“不,”她说,“我想这是黄卡人。他带了吉姆拉。”

在我们上方,震动突然停止了。

她抓住我的胳膊,开始摇晃。她瞪大双眼。“是的!是吉姆拉!他听见我们了!吉姆拉知道我们在这里!

13

“快醒醒,乔治!醒醒!”

我睁开眼睛。她一只胳膊肘撑着身子,躺在我旁边,她的脸苍白而模糊。“怎么了?几点了?

我们要走了吗?”天还是黑的,风依旧很大。

“不是。还不到半夜呢。你刚刚做了个噩梦。”

她笑了,有点儿不安。“可能是橄榄球吧?因为你在说,‘吉姆拉,吉姆拉。’”

“是吗?”我坐起来。她擦燃一根火柴,点烟的一瞬间,脸被照亮了。

“是的,你是这么说的。还说了很多。”

这可不妙。“还说些什么?”

“很多我听不懂,但有一样很清晰。‘德里就是达拉斯,’你说。然后倒过来说。‘达拉斯就是德里。’这是什么意思,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但刚刚睡醒——哪怕是打盹——的时候撒谎很难有说服力。我看到她脸上的怀疑。怀疑演变成不信任之前,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十二点差一刻,响起了敲门声。

我们彼此对视一眼。

敲门声又响了。

是吉姆拉。这个想法非常清晰,非常肯定。

萨迪把烟放在烟灰缸里,围上床单,一个字没说就跑到洗手间里,随手关上门。

“是谁?”我问道。

“先生,是约里蒂——巴德·约里蒂?”

开这家店的一位同性恋老师。

我起床穿上裤子。“怎么了,约里蒂先生?”

“我给你捎个信,先生。女士说很紧急。”

我打开门。他身材矮小,穿着破旧的睡衣。

头发睡得很卷曲,蓬在头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哪位女士?”

“埃伦·多克蒂。”

我感谢他费心,然后关上门,展开纸条。

萨迪从洗手间出来,还抱着床单。眼睛睁得很大,看起来很害怕。“怎么了?”

“出事了,”我说。“文斯·诺尔斯的皮卡货车在镇外翻车了。迈克·科斯劳和博比·吉尔跟他在一起。迈克被甩了出去,胳膊骨折。博比·吉尔脸上严重受伤。不过埃利说博比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