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暴(第11/21页)

“这些我也做不到,没错,不过我有我的天赋。巴瑞恩要去外岛,他想让我跟他一起去,他告诉我,总有一天他会把吉他传给我。他仅凭声音就能飞行,并且飞得如此漂亮。除此之外,他还会钓鱼、打猎以及一切!你们飞行者可不行,而他可以,他是巴瑞恩!他是个歌手,他跟飞行者一样棒!我也能做到的,就像我今晚演唱渡鸦的陨落一样。”他怀着愤恨瞪视科姆。“拿走你的飞翼,把它给玛丽斯,她才是个飞行者。”他吼着,一脚踢开那柔软的金属织箔,“我要离开这里,跟巴瑞恩一起离开。”

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鲁斯无言地站在那里,良久,他看着儿子,突然间苍老了许多。“科尔,那不是科姆的飞翼。”他说,“那是我的,我父亲传给我的,我的祖母传给我父亲的,而我想——我想——”他无法说下去。

“你该对此负责,”科姆愤怒地说,扫了巴瑞恩一眼,“还有你,对,你!他唯一的姐姐!”他补充道,目光转向玛丽斯。

“你说得没错,科姆,”她说,“我们必须负责,巴瑞恩和我,因为我们都爱着科尔,我们想让他快乐——并且活着。飞行者遵从传统太久了,巴瑞恩说得没错,你难道不明白?每年有多少不合格的飞行者,拿着从父母那继承来的飞翼,并且让它们陪葬?风港的飞行者越来越少,因为飞翼无法再造。你想想,在星际航行者们的时代有多少飞行者?现在还活着多少?这就是传统带给我们的一切?飞翼是诚实的,它应该属于那些飞得最好的人,能最大程度保护它的人。而现在呢?血统是我们继承飞翼的唯一条件,血统,而不是能力!而能挽救飞行者和飞翼的东西是什么?恰好不是血统!风港是因为能飞的人才连接起来的!”

科姆嗤笑着,“这对你来说是个耻辱吧,玛丽斯?你不是一个飞行者,你没有任何权利评论我们飞行者的事情。你的言辞冒犯了天空,你亵渎了传统。如果你的弟弟决定放弃他的继承权,那也不错,很好。可是他没有任何资格嘲弄飞行者的法律,以及决定把飞翼给谁!”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仍在震惊中没有回神的人群。“岛长在哪?来告诉我们法律怎么说的!”

岛长的声音迟缓而犹豫。“法律——继承法,没错,可是,这事很特殊,科姆。玛丽斯一直在安伯利岛上服务,我们都知道她飞得很棒,我……”

“我要知道法律。”科姆坚持。

岛长摇头。“是的,那是我的责任,可是……好吧,法律上规定——如果一个飞行者宣布放弃他的飞翼,飞翼将被转赠该岛的飞行长者,由他和岛长一起保管,直到新的飞翼继承人被选出。可是,科姆,没有飞行者放弃过他的飞翼,这条法律一般适用于还没有指定继承人就死亡的飞行者,可是现在,在这件事情中,玛丽斯是……”

“法律神圣不可侵犯。”科姆说。

“所以你这个蠢货就盲目地遵从它。”巴瑞恩插嘴。

科姆忽略他的存在。“自从鲁斯退役以后,小安伯利岛的飞行长者就是我。我将保管飞翼,直到我们找出另一位更值得成为飞行者的人,一位懂得荣誉,并且能够遵循传统的人。”

“不!”科尔吼道,“我要玛丽斯继承飞翼!”

“你没有权利说不。”科姆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你只是个岛民。”说着,他弯腰拾起科尔丢下的损坏的飞翼,有条不紊地收折它。

玛丽斯环视四周寻求帮助,不过没有人肯站出来。巴瑞恩无奈地摊手,莎丽和赫尔默回避她的视线,她的父亲麻木地站着,哭泣。他不再是飞行者,连这个称号也没了,只是一个老残废。宴会上的人们逐渐四散,离去。

岛长走向她。“玛丽斯,”他开口,“我很抱歉。如果我有权利的话,我会把飞翼给你的。这条法律本意不是如此,它不是作为惩罚,只是一种引导。可是,那是飞行者的法律,我,我不能去违抗飞行者。如果我反对科姆,小安伯利岛就会变得像肯尼哈特一样,以后歌曲里提到我,也会叫我疯子的。”

她点头。“我知道。”她说。科姆将飞翼挟在胳膊下,沿着海滩往回走,背影逐渐从她的视线中消逝。

岛长也离开了,玛丽斯走向鲁斯。“父亲——”她开口。

他抬头看她。“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女儿。”他冰冷地看向她。老人踩着僵硬地脚步离开,蹒跚着行走,隐藏他的耻辱。

最终,海滩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垂头丧气地无言。玛丽斯走向科尔,伸出双臂拥抱了他,他们紧紧相拥,而此时,他们已不像小孩子那样能从对方身上找到安慰,亦无法给予对方安慰。

“到我家去吧。”巴瑞恩的话让他们俩清醒过来。他俩踉跄地分开,看着歌手将吉他扛在肩上,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对玛丽斯而言,接下来的日子黯然无光,并且麻烦不断。

巴瑞恩的住处只是一个小船舱,就在废弃的码头边上,他们一起住在那里。科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快乐,每天他都跟着巴瑞恩唱歌,笃定自己将在不久后成为一个歌手。只有鲁斯拒绝来看他这件事情让男孩担忧,而这件事都经常被他抛在脑后。科尔毕竟太年轻,他在这种轻微的负罪感中找到了属于自己年龄的人生快乐,就像一个叛逆的孩子,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骄傲。

可是对玛丽斯而言,事情没这么简单,除了去码头上散步,看着归来的渔船以外,她几乎从不离开船舱,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失去的东西。她被束缚在地面上,并且无能为力,她尽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可是她的飞翼仍然离她远去。传统,就像那个疯狂的冷酷的岛长,宣判了她的结局,并且将她身心囚禁。

那次事件已经过去两周。这天,巴瑞恩结束了在码头的工作,回到小船舱。他每天都在码头上的小酒吧里演唱,也搜集流传在安伯利岛渔民间的民歌。他们吃着大碗热腾腾的炖肉,巴瑞恩看着玛丽斯和科尔,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一艘船,一个月的航行能让我们到达外岛。”

科尔热切地朝他微笑着:“我们俩也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