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暴(第16/21页)
安妮塔,夜间的飞行者,正在它的帘幕后沉睡。小屋里仍然死寂、空旷。她为多雷尔做了一个简短的祈祷,将担忧讲出来是一种分散它的方式,她自言自语地推断着科姆召开众议会的原因,最终,她的想法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乱成一团,就像跌入陷阱中的小鸟。
多雷尔的衣橱顶上有一副机智棋,玛丽斯拿下它,把光滑的黑白棋子排成自己看着最舒服的一个开局图案。漫不经心地,她移动着棋子,两边都玩,什么都不想地挪动棋子,看着棋盘变幻。每一步似乎都是终结,而每一步似乎同样充满了机遇,她想着:
科姆是个骄傲的人,而我伤害了他的自尊。他是个公认的优秀飞行者,而我呢?只是一个渔民的女儿,偷了他的飞翼,还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现在,为了重新赢得他的骄傲,他必须在某种公开场合挫败我,而且要通过一种堂堂正正的方式。仅是拿回飞翼对他来说已经不够了。不够的,他要每一个人,每一个飞行者都亲眼看到,我是如何被他击败并且宣布为非法者。
玛丽斯叹气,对,就是这样了。众议会的目的是宣布一个偷窃飞翼的岛民“飞行者”为非法者,是的是的,歌谣一定会这样写。不过众议会为什么而召开已经不重要了,哪怕是科姆抢在玛丽斯前面做了她想要做的事情,在众议会上,她仍然可以反对他。她作为被告,同样有权利说话,去捍卫她自己,去与那些不近人情的传统抗争,她的机会同样存在。玛丽斯知道,科姆召开的众议会和多雷尔计划召开的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直到现在她才明白科姆的挫伤和愤怒到了怎样的程度。
她低头看着棋盘,黑白色的棋子交错排列在棋盘上,彼此相邻。双方的军队都摆好了进攻的阵型,局面清晰地表明这已不是一场拉锯战。当她的下一次移动完成时,捕猎即将开始。
玛丽斯笑了,伸手把棋子扫下棋盘。
众议会的准备用了整整一个月。
多雷尔在那天把消息带给了四个飞行者,第二天带给了五个,并且每一个都传话给自己认识的人,这样一个接一个传下去,消息在风港海面掠过一个又一个涟漪。特派飞行者前往外岛,也有人被派往阿特利亚岛,北边最大的冰岛。最终,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一消息,陆续前来参加聚会。
众议会地点选在大安伯利岛,根据传统,众议会本应在科姆和玛丽斯共同的家乡小安伯利岛上举行,不过小岛没有修建可以容纳这么多人聚会的场所,大安伯利岛上有,一个巨大、湿冷的礼堂,很少使用。
风港的飞行者们陆续前来,并非所有人,因为总有这样那样的紧急情况,或者危险的飞行,不过大多数人来了,绝大多数,这就足够。没有人曾经历过这样规模盛大的聚会。跟众议会相比,每年一次的鹰巢岛年会逊色许多,仅是东方人和西方人的比赛而已。或者对玛丽斯而言也没差,在这一个月的等待中,她看着安伯镇被欢乐的飞行者们塞满。
空气中充满节日的味道,先到的人们每晚都要举行酒会,乐坏了卖酒的商人。飞行者们交换着关于众议会及其结果的歌曲、故事和流言。巴瑞恩和其他歌手在夜间款待飞行者们,因为白天他们总是在空中嬉戏竞赛。迟来者到来的时候,通常能受到热情的招待。而玛丽斯,这个被特许最后一次使用飞翼从劳斯岛飞回来的岛民,渴望加入他们。她的朋友都在那里,科姆也在,事实上所有西方的飞翼都聚集到一起。东方人也来了,大多穿着毛皮和金属的套装,跟多年以前,深刻烙印在玛丽斯记忆中那一夜里渡鸦的穿着一样。还有三个苍白皮肤的阿特利亚人,前额戴着银环,他们是高寒地区的贵族,在那里,飞行者可不仅是传递消息的人,他们的地位如国王般崇高。他们跟其他飞行者交流、互称兄弟、平等相待,有穿着红色制服的大肖坦岛飞行者,十二个外岛飞行者代表,还有来自草木繁茂的南部群岛的日晒飞翼牧师,他们对岛民而言,就像天神一样。看着他们,遇见他们,走在他们之中,风港的规模和幅度以及文化多样性给了玛丽斯前所未有的震撼。她曾经飞过,那仅仅是很短的时间,她曾经也是这样特权阶级中的一员,到目前为止,还有很多地方她没有去过,如果她能够再次拥有飞翼……
最后,所有该来的飞行者都来了,众议会在黄昏中召开。今夜,安伯镇的小酒吧里将不再有狂欢的人群。
“你有机会的。”在进入会场前的台阶上,巴瑞恩告诉玛丽斯,科尔和多雷尔跟她一起,“在几个星期的喝酒和歌唱以后,大多数飞行者都有不错的情绪。我是个流浪歌手,四处漂泊,四处唱歌,四处说话,我知道一点:他们会聆听你的声音。”他咧嘴笑,露出一口尖牙,“对飞行者而言,这可极不寻常。”
多雷尔点头。“加斯和我已经跟大部分人谈过,很多人同情你,尤其是年轻的飞行者。年龄大一点的,看起来大多数站在科姆和传统那一边,不过,他们也没有完全统一意见。”
玛丽斯摇头:“老飞行者的人数比年轻人多,多雷尔。”
巴瑞恩慈爱地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所以你必须成功争取他们到你这一边,根据我对你的了解,我看到你所做的一切,相信这再简单不过了。”他微笑。
此刻,众议会的代表们,都在她身后的屋内,玛丽斯听到大安伯利岛长敲响鼓点,代表众议会正式召开。“我们必须得去了。”玛丽斯说。巴瑞恩点头,他不是飞行者,不能参加大会。于是他再一次紧握她的肩,为她祝福,然后带着吉他慢慢走下台阶。玛丽斯,科尔和多雷尔急忙进入会场。
会场是一个巨大的石坑,火把环绕。在凹陷的地面设置有一张长桌。飞行者们呈弧形围坐在桌边粗糙的石凳上,往墙边一级一级升高,直到墙壁和天花板交汇处。老贾米斯年龄最大,他瘦瘦的脸出现在长桌的正中。虽然他已多年没有飞行,他的经验和品德仍然被大家所尊重,他乘船来此主持议会。他的对面坐着入席的唯一两位非飞行者:黝黑的大安伯利岛岛长和大腹便便的小安伯利岛统治者。科姆坐在第四席上,长桌右手边最后一个座位。而左边的第五张椅子空着。
玛丽斯走了过来,同时多雷尔和科尔爬上周围的石阶寻找自己的位置,鼓点又一次响起,这次是为了让大家安静。玛丽斯环视着逐渐静下来的屋子,科尔找到了座位,在还没继承飞翼的年轻人中间。他们大多是乘船从附近的岛屿前来,亲临历史被改写的现场。不过跟科尔一样,他们没资格参与决定。现在,他们如自己可能遭遇的忽略一般忽略了科尔,渴望天空的孩子们很难去理解一个男孩乐意放弃自己的飞翼的心情。他看起来格格不入,孤身一人,比玛丽斯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