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爱着的城市、爱着的人(五)(第2/3页)

犬山贺低伏着的身子越发低了。

“阿贺,家族现在的处境怎么样了?”上杉越忽然问道。

犬山贺心中不可遏制地一喜,难道前前代大家长准备插手,他是见过当年之战的幸运儿,如果不是时间零太过诡异,单从物理层面上杉越完全可以做到秒杀昂热的地步,他的强大远超源稚生!

“很糟糕!我们现在的处境很麻烦,神即将苏醒,而猛鬼众的主力仍藏在暗中时刻窥视着我们,还有我们不确定身份的敌人就潜藏在东京内,家族说是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机丝毫不为过!”犬山贺沉声道。

“这样啊。”上杉越叹气道,“听上去比当年还糟糕啊。”

“罪臣恳请陛下助家族一臂之力!”犬山贺俯身,额头磕地。

上杉越皱眉,单手拉起了跪地磕头的犬山贺,不满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当年的时光,不要做这种让我会回想起过去的举动。”

“是!冕下!”犬山贺连忙恭敬答道。

上杉越沉默了一会:“阿贺,我不是上帝,我没法帮助家族力挽狂澜,当年我做不到,如今我更做不到。”

“不!以您的实力,足以横扫一切魑魅魍魉!只要神不出现,东京内就几乎没有您的对手!”犬山贺斩钉截铁道。

上杉越苦笑道:“阿贺,谢谢你如此高看我。”

“这不是高看!而是事实!”犬山贺激动道,“您是货真价实的皇,是皇血的正统继承人!当【黑日】燃烧的时刻,没有人能挡在您的面前!”

上杉越沉默着,缓缓起身:“阿贺,我走了。”

“您要去哪?!”犬山贺连忙起身,惶恐问道。

“我要去找昂热,我来这里是为了向你确认一个事实,现在我得到答案了。”上杉越慢慢道,“不要对我抱有太多期待,也不要将我来找你的事情告诉任何人,这是我对你的最后命令。”

犬山贺涩声道:“……遵命。”

上杉越挠了挠头:“别太紧张,我还是很感谢你这些年暗中照顾我的。”

“走了,不用送了。”他摆了摆手,走出了卧室门。

犬山贺苦笑着目送他离去,而后叹息着坐在了床边,他呆呆地坐在那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个电话突然响起。

犬山贺扫了一眼,皱眉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

“……你说什么?大家长已经到了门外?!”

他惊愕起身,快步来到卧室门口,望着上杉越离去的背影,想喊出口,可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做。

也许……让他们见面才是正确的选择。

……

上杉越拉开了犬山家大门的把手,却见一个笔挺的身影站在门口。

“前辈来这里是为了寻犬山家主?”源稚生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别误会,只是来道个别。”上杉越沉默片刻,嗓音沙哑道。

“道别?”

“我准备回法国了,去看看我妈妈当年呆过的修道院,然后在那里举行葬礼,躺在棺材里听他们给我唱安魂弥撒。”

“您说‘回’?看来您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您的家。”源稚生顿了下,轻声道,“这样也好,东京接下来不会很太平,我们也没多余的人马去保护您,尽早离开吧,机票买了吗?”

“几十年前就买了,法航的头等舱机票飞往里昂,我付了一大笔钱给法航,所以我随时可以持这张优先票上飞机。”上杉越淡淡道,“另外,我也没到需要你们保护的地步。”

源稚生点头,烟头明灭着:“手上还宽裕吗?拿笔钱走吧,葬礼什么的都要钱,还要修葺下您母亲的坟墓,就当是本家后辈的一份孝心了。”

“不麻烦本家了,这点钱还是有的。”上杉越眯眼道,“和上一次见面比起来,现在的你似乎已经有所觉悟了?”

“是的,这要感谢您和昂热校长的教导。”

“我的教导?”

“您上次说的很对,皇血是被诅咒的东西,不该留存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应该成为皇血最后的继承人。”

“这样啊,准备好赴死了?”

“嗯,男人总归是要死的,战场是我辈最好的归宿。”

“说的很好,不愧是……大家长。”

“……今天上午的飞机?”

“差不多。”

“要送吗?”

“不用。”

“好。”

话语终落,一根烟也燃到了尽头。

每个人的话语都是那样简单生硬,透露着隔阂与淡漠,却又都在极力掩藏各自的仓惶意乱与不知所措。

上杉越摘下烟头丢在地上碾了一脚,旁边的源稚生便递上了七星的烟盒,上杉越略微犹豫后又取了一根,源稚生替他点燃。

两个面庞坚硬如铁的男人就这么守在门口,谁也不再说话,谁也不落下风,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烟蒂很快堆满了脚边。

上杉越抬头眺望远方渐亮的天色,日出的晨光微煦,竟是久违地驱散了雨云,也不知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余响。

他失神地看了许久,远方的街道上人潮涌动,巨大的屏幕播放着晨间新闻,楼群融入天空的背景中丝毫不显突兀,雨过天晴后的东京柔和的让他惊讶,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七十多年,却从不知道朝阳下的东京能如此温柔,温柔地就像记忆中的妈妈。

可他却在此时想起了自己的棋圣老爹。

据说棋圣老爹一直等着他到日本见他最后一面,只是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某种意义上,自己比他幸运不是吗?

源稚生低着头看着脚下,一根七星接着一根七星。

他在想身边的男人来的太晚了,他小时候一直希望有个父亲出现在他的人生里,这样他和稚女就不会那么孤独,也不会被人欺负,但男人来的太晚了,他们兄弟都已长大,且早已反目成仇。

可能这就是命运,命运总是差之一毫,失之千里。

源稚生清楚地认了命,可却还是会压抑不住的去想,如果这一切发生的再早点,如果这个应该被唤作父亲的男人当年就出现在他和稚女的世界里,如果当年他没有将刀锋插入稚女的心口……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至少他会有充足的余暇带着上杉越找一家小酒馆,彼此对饮一杯,聊聊这些年发生的有趣的事,汇报下他在学校里取得的奖状能贴满一整个屋子,然后问他过得好不好,稚女目光如水地坐在一旁为兄长和父亲倒酒……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也不会回头,即使你拼了命回头看,时光也不会倒流。

所以他只能借这短短的十几分钟来体验父亲站在身边的感觉,而后再度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