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第2/3页)

尚在隆恩殿外的几个勋贵武将若有所思,纷纷地交换着眼神。

被宁王挟制,又被人拿刀子架在脖子上,让他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哪怕心里对于卫国公所言尚存一丝质疑,这会儿大部分人都懒得去细究。

卫国公说得对,就是宁王逼宫谋反!

永安伯立刻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挥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銮仪卫,嘴里高喊着:“救驾!大家快救驾!”

其他几名武将也趁乱脱身,当机立断地加入了战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卫国公的身边。

漫天箭雨更是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丝毫的停顿。

宁王府亲卫已经死伤大半,逼得他们只能在箭雨中节节败退。

“皇上,我们退进隆恩殿。”宁王的脸色因为失血越来越苍白殿内的文武百官都还在銮仪卫的控制中,就是卫国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这些人的安危。

宁王紧紧地拉着皇帝,几乎是半拖半推,皇帝几乎虚脱,枯瘦的身躯抖动不已。

亲卫护卫着他们狼狈地退到了隆恩殿内,宁王高声喝道:“关门。”

他放开手,皇帝像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倒地,身子无力地歪倒,喘息不已,连头上的十二旒冕都有些歪了,那十二旒五彩玉珠乱颤不已。

此时此刻,宁王也顾不上皇帝了,阴鸷的目光看着殿外厮杀的天府军与銮仪卫。

他的两个亲卫连忙去关隆恩殿的大门。

两道门扇之间的缝隙在“吱”的关门声中越来越小……一尺,三寸,两寸,又是一支流箭自门缝间钻入,射在地上的一个蒲团上。

宁王透过那狭窄的门外,遥遥地望着外头的顾悦。

顾悦举起了手中的薄剑,指向了隆恩殿的方向,吐字清晰地说道:“降者不杀。”

简洁的四个字在一片刀光箭影中掷地有声。

宁王眯着眼,一瞬不瞬地瞪着外头的顾悦,不由想起了明芮,心头仿佛被针刺了一下般,一阵锐痛。

这女人就应该安份守己。

明芮就是一个不安份的贱人,是他对她太好了,才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当初,他就该用锁链锁住她的脖子,打断她的腿,把她像女奴一样锁在王府里。

眼底掠过一抹怨毒,宁王一咬牙,猛地将插在手臂上那支羽箭拔了出来,箭尖带出些许碎肉,痛得他的五官都有些扭曲,差点没咬碎牙齿,只能发泄地将那支羽箭丢在了地上。

“王爷。”一名亲卫赶紧撕下衣角,给宁王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宁王深吸了好几口气,表情才平稳了一些。

他忍着痛楚想去搀扶地上的皇帝:“皇上。”

可一转头,就看到一把寒光四溢的长剑指着自己,雪亮的剑尖距离自己不过一尺之远。

面对眼前的剑锋,宁王身子一僵,还算镇定,目光顺着长剑一点点地看了过去。

握着剑的人是怡亲王。

宁王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右臂上的伤口钻心得痛,僵硬地朝四周的其他人望去。

心里咯噔一下,直到此刻,才迟钝地注意到殿内的情况不太对。

殿内的王室宗亲和文武大臣全都望着自己,而原本看守他们的那些銮仪卫都已经丢下了手上武器,一个个跪倒在地,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

那些长刀、长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宁王的视线掠过了跪在地上的銮仪卫指挥佥事左岸,想质问,可对方先一步说道:“礼亲王,末将等绝对不是谋反。”

在场的这些銮仪卫此刻心很乱,当顾悦带着天府军进来救驾时,他们就意识到有些不对,而接跟着,傅川也死在了卫国公的刀下。

傅川死后,礼亲王只问了他们一句话:“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是降,还是死?”

这句话说中了他们每个人心底深处最大的恐惧,所有人都动摇了,尤其看到外面前来救驾的天府军更是心凉,一一弃了刀。

谁的家里没妻儿老小,他们一个人的生死不算什么,可若是连累举族……

“是宁王,”左岸抬手指向了宁王,愤愤道,“宁王告诉傅指挥使,这是勤王救驾。“

左岸以及其他銮仪卫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悔了,也怕了。

这从龙之功从来都不是那么好挣的,他们就不该听傅川的!

宛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宁王的心瞬间凉了。

外头的羽林卫才是他的心腹,銮仪卫是傅川的人,而现在傅川死了,这些墙头草就全都怕了,倒向了另一边。

“皇上,”宁王一把拉住了皇帝的右臂,连忙道,“您快告诉他们,谁才是乱臣贼子。”

宁王用力地攥着皇帝的胳膊,神情凌厉中带着些阴鸷,想让皇帝亲口说自己是救驾,乱臣贼子应当是卫国公和顾非池!

只要皇帝还在位一天,皇帝便代表着正统,他说谁是乱臣贼子,谁就是。

然而,皇帝没说话,耷拉着头,一动不动。

“皇上!”宁王又喊了一声,晃了晃皇帝的身体,可皇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皇帝这是怎么了?宁王有些心惊,也有些忐忑。

他一狠心,抬头又去看执剑的怡亲王:“我有皇上的……”

宁王想说,他手上有皇上给他的一道密旨,但下一刻,眼前闪过一道剑光。

雪亮的剑尖毫不留情地朝他刺来。

下一瞬,他的脖子一阵剧痛,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脖子,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里流淌出来。

“皇上……”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连这两个字都含糊不清,小腿又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踉跄地摔在了金砖地上。

从指缝间溢出的鲜血染红他的衣襟,滴落在地……

“王爷!”宁王的两个亲卫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刀,跪在了地上,担忧地看着主子。

“弘冀,”礼亲王走到了怡亲王的身边,“皇上怎么样了?”

怡亲王蹲下身来,喊着:“皇兄……皇兄,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中透着关切,担忧,以及焦急。

可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情感,眼底无波无澜,仔细地打量着皇帝。

皇帝睁着眼,呼吸微弱,整个人似是虚脱了般,肩膀轻颤不已。

他动了动嘴唇,想喊太医,可声音低若蚊吟,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怡亲王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皇帝,兄弟俩四目相对。

时间静了一瞬。

怡亲王的眼眸幽深得好似一汪深潭,蓦地道:“皇叔,皇兄他、他驾崩了!”

短短的一句话压抑着哭腔,哽咽,肩头还微微颤了两下,头上的九旒冕随之簌簌抖动。

正对着皇帝的那张脸依然面无表情,怡亲王慢条斯理地把手上沾着的血擦在了皇帝的前襟上、袍裾上。

这是宁王的血,刚刚喷溅了他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