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嫌疑人现身(第6/12页)
辛铁柱硬生生地停住拳头,瞪着韩?,眼里似要喷出火来。
韩?扬起了脸,道:“打啊……你倒是打啊……你个驴球东西,不敢打了吧……”
换作平时,以辛铁柱的脾气,别说韩?是当朝宰执的儿子,就是天王老子,他也早就一拳打了过去。可他看见宋慈冲他连连摇头,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宋慈捡起竹哨、内降手诏和白色玉佩。他刚刚遭受韩?的偷袭,此时非但没有与韩?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反而踏前一步,离韩?更近了。他不提韩?拿匕首刺他一事,仿佛那根本没有发生过,而是问道:“韩?,你可还记得巫易?”
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但他不是因为宋慈提及了巫易,而是因为看见了宋慈手中的白色玉佩,道:“好啊……原来是你这个驴球的……偷了我的玉佩……”
宋慈微微皱眉,道:“这块玉佩是你的?”
“我的玉佩……你也敢偷?”韩?的脸原本就因喝醉酒而发红,此时红得更加厉害了,如同猪肝之色。
宋慈问辛铁柱:“那个丢失玉佩的红衣公子,是他吗?”
辛铁柱看了韩?一眼,道:“我只看见那人的背影,没见着脸。”
宋慈又问韩?:“除夕那晚,你也在纪家桥?”
“我在哪里,关你屁事!”韩?叫得更大声了,“这玉佩是我爹给我的,你竟敢偷……我叫我爹把你抓起来,杀头……杀头!”说着连连挥手,做杀头状。
宋慈道:“杨茁在纪家桥失踪时,你也在场?”
“杀头,杀你的头……还有刘克庄,一并抓了,通通杀头……”韩?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笑声极为刺耳。
宋慈忽然手一扬,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杯水,泼在了韩?的脸上。
韩?脸一冷,神智霎时间清醒了不少。他抹掉满脸的水,之前脸上本就有墨汁,一张脸更花了。他怒道:“你敢拿水泼我!”
“现在清醒没有?”宋慈道,“杨茁在纪家桥失踪,与你可有干系?四年前巫易之死,是不是你所为?”
“你是什么东西?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宋慈也不多言,展开内降手诏,又亮出了腰间的提刑干办腰牌。
韩?看清内降手诏和腰牌上的字,笑道:“原来我爹提拔的那条太学狗,就是你啊!”说着越笑越大声,指着宋慈,对身边几个家丁道,“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爹提拔的太学狗,我爹赏他一个芝麻小官,瞧把他威风的!”忽然鼻孔一翻,“不错,杨家小儿失踪,是我干的。巫易那驴球的,也是我杀的。你一个小小干办,能把我怎样?”
“既然你亲口认罪,那就抓你回提刑司,关押候审。”宋慈转头看向辛铁柱。
辛铁柱立刻上前,反剪韩?的双手,将韩?抓了起来。
韩?叫道:“宋慈,凭你也敢抓我?!”几个家丁也跟着叫嚷起来。
宋慈语气如常:“去提刑司。”
辛铁柱押了韩?便走。
几个家丁想要阻拦,辛铁柱横眼一瞪。仅此一眼,几个家丁便吓得缩回了脚。
“宋慈,你今天敢动我,我一定弄死你!”
宋慈对韩?的威胁丝毫不予理会。他走出斋门,见围观的学子已有数十人之多。他想找人留在习是斋帮忙照看刘克庄,以免韩?的几个家丁对刘克庄不利,哪知众学子却不搭理他,纷纷散开,只有两个学子留了下来,是之前在岳祠回答过他问话的宁守丞和于惠明。宋慈将刘克庄托付给二人,让辛铁柱押了韩?,一起前往提刑司。
几个家丁见韩?出事,哪里还有心思去找刘克庄的麻烦,由那马脸家丁领头,急匆匆地离了太学,赶回韩府禀报此事。
元钦一直在提刑司等着,一直等到了亥时,才等到许义回来。许义如实禀报了宋慈与杨菱私下见面,以及在太学查问真德秀的事。得知宋慈与杨菱私下见面,元钦不禁脸色微变。当听说宋慈在追查眉州土香时,元钦问道:“哪来的眉州土香?”许义道:“好像是宋提刑在巫易坟前找到的。”当得知宋慈在向真德秀打听李乾的事时,元钦的神色更是凝重了几分。许义又说了抓到窃贼吴大六一事。元钦对吴大六的事显得漠不关心,挥了挥手,让许义退下了。
元钦一个人坐在提刑司大堂里,揣度着宋慈与杨菱私下见面,以及查问眉州土香和李乾的事。他坐了良久,直到宋慈走了进来。
元钦没想到这么晚了,宋慈还会来提刑司。
宋慈已将韩?关进了提刑司大狱,让辛铁柱也暂回狱中。他亲自给吴大六录了供状,让吴大六签字画押,来呈给元钦过目。
元钦看过供状,道:“杨茁失踪一案关系重大,待我明日亲自审过吴大六,再作定夺,你先回去休息吧。”
宋慈道:“还有一事,我须向大人禀明。”
“什么事?”
“韩太师之子韩?,自认杀害巫易,掳走杨茁,现已关在狱中候审。”
元钦闻言起身:“你说什么?你抓了韩??”
宋慈如实说了韩?在习是斋说过的话,道:“绳不挠曲,法不阿贵,韩?自认罪行,纵是韩太师之子,也应抓起来审问清楚。”说完,他向元钦行了礼,在元钦惊讶的注视下,离开了提刑司。
辛铁柱的事算是了结了,至于韩?,宋慈知道他自认罪行,有可能只是嚣张惯了,酒后逞一时口快。但韩?与巫易确实结过仇怨,又与何太骥在岳祠发生过争执,还在杨茁失踪时出现在纪家桥附近,宋慈有不少疑问须向他问明,只是他醉得厉害,关入提刑司大狱后竟呼呼睡了过去。宋慈打算先将他关一夜,明日等他醒了再来审问。
宋慈独自一人回了太学。他特意留心了一下前洋街上桑榆的木作摊位,可惜桑榆早已不在,想是已收摊离开了。他回到习是斋,宁守丞和于惠明还等在斋舍中,帮忙照看刘克庄。他道了谢,让二人回各自斋舍了。
夜已经很深了,十几个同斋外出游玩还没回来,刘克庄在床上呼呼大睡,偌大一个斋舍,竟是说不出的空寂冷清。
宋慈将一片狼藉的斋舍慢慢收拾干净。他之前忙得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此时收拾完了斋舍,饥肠辘辘,这才拿出中午吃剩的几个冷得有些发硬的太学馒头,也不加热,在长桌前坐下,就着水吃了起来。
长桌上除了水壶,还摆放着三个瓷盘:一盘红枣,一盘荔枝干,一盘蓼花糖。逢年过节,太学里所有斋舍都会摆上这三样东西,外出祭拜神灵时,甚至在岳祠祭拜岳飞时,也会拿这三样东西当供品,这是为了图个谐音的彩头,枣、荔、蓼,便是“早离了”。太学升舍太难,先升内舍,再升上舍,然后考过升贡试,才能获得做官资格,这一套流程下来,其实并不比考取进士容易多少。许多学子在太学只是无谓地蹉跎光阴,有的甚至六七十岁了,还一直困顿于太学之中。正因如此,绝大多数学子从进入太学的第一天起,便盼着能早日离开太学。宋慈看着这三大盘“早离了”,不禁暗暗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