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下)(第2/3页)

裴月臣点了点头。

“为何一定要走?”程垚不解,“先生是另有自己的打算吗?”话刚出口,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太过冒昧,连忙道,“先生见谅,我只是觉得,将军对先生甚是看重,若论去处,别处未必比此间更好,先生三思啊。”

裴月臣道:“多谢程大人提醒……我已再三思虑过,还是离开为好。”

程垚叹了口气:“我多问一句,先生是因为关闭马市之事吗?”

闻言,裴月臣心下黯然,垂目不答。

“若是为了此事,我想替将军说几句话,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要真正关闭马市。”程垚道,“那夜我也在军所,到了后半夜,先生的情况愈发不好,解药也毫无头绪,将军无计可施……”回想起当时祁楚枫的模样,程垚至今仍有些后怕。

“当时将军吩咐我,天亮之后,无论凶犯是否缉拿归案,都传她军令,让马市重开。荒原人有序入城,归鹿城内加强戒备,马市顺延一日,以补偿损失。”程垚望着裴月臣,“将军用此非常手段固然不对,但她并没有真正失了分寸,她并非真要关闭马市,也并未迁怒他人。”

裴月臣沉默了许久,过了半晌才道:“是啊,她一直都很优秀,只是我拖了她的后腿。”

程垚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晓。”裴月臣朝他笑道,“我走之后……楚枫的脾气急了些,确实算不得好脾性,还请大人多包涵才是。”

程垚摸了摸后脖颈,苦笑道:“连这儿都挨过两记,别的想来也不算什么。”

裴月臣也笑:“她手重,大人日后能躲还是躲着些吧。”

程垚无奈地笑,忽尔又想起一事,问道:“先生那日说,事情已经办妥,是指杨铭杨大人?”

裴月臣点了点头,沉声道:“下药一事,他没有实证,也不会再乱说,大人放心吧。”

“杨铭肯听你的?”程垚大为惊讶。

“旧日里我曾与他共事,知晓些许他的陈年往事。”裴月臣也不愿说得太细,只淡淡笑道。

程垚立即明白过了,杨铭必定是有把柄在裴月臣手中,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没料到裴月臣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居然能威胁到杨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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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鹿城城郊,三步亭。

车毅迟指挥着兵士们把各项礼品往车上装,裴月臣在旁拦道:“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哎呀,你别来碍事。”车毅迟把他拽到一旁,朝兵士们努努嘴,“你们继续装车。”

“老车……”

“军师!”车毅迟将他拉到亭中,“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树儿、云儿的也在里头,哪里多嘛。我们还嫌少呢,对吧?”

赵春树在旁笑着点点头,将裴月臣摁坐下来:“军师你莫要操心了,你这趟回去,也算是衣锦还乡,可不能寒碜,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们烈爝军无情无义。”

赵暮云在旁捅了他一下,赵春树莫名其妙转头看他:“你咯吱我做什么?”

“……”赵暮云拿自家哥哥是真没办法,朝他使了个眼色,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赵春树不解其意,只得不再说下去,展目望去,邓黎月的商队正在树阴下休息等候。他再看向远处,焦虑问道:“将军怎得还不来?”

话未说完,他被赵暮云重重踩了一脚,疼得直跳脚。

“你……”

“楚枫今日有事在身,不能相送。”裴月臣缓缓抬眼看向他们,面上笑得风轻云淡,“她事先已经对我说过。”

赵春树愣住:“将军不来?这怎么行,她……”

“哥,你去看看那匹马,前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赵暮云一把将他拖出亭外。

赵春树被他拖得踉跄了一下,复抬头,看见远处烟尘滚滚,有两匹骏马朝这里疾驰而来。他虽看不清马背上的人,却一眼就认出了马,喜道:“将军,是将军来了!”

闻言,裴月臣立即起身转头,朝马蹄声处望去……

马匹渐近,他的目光从期望转变为失望,马是祁楚枫的马,马背上的人却不是她,而是阿勒。另一匹马的马背上是沈唯重。

奔到他们面前,阿勒翻身下马,气还没喘匀,丝毫没忘记规矩,先朝裴月臣施礼:“军师。”

沈唯重也跟着施礼,面上满是焦灼:“军师,当真要走?”他因被祁楚枫赋予重任,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顾埋头编写识字教案,几乎是废寝忘食。今日阿勒给他送饭时,看见她眼圈红红的,连忙追问,方才知晓裴月臣要走,顿时大惊失色。

掩下眼中的失望之意,裴月臣含笑点了点头。

“我……我还有好多事情未向先生请教呢。”沈唯重难过道。

裴月臣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北境能人甚多,程大人也是饱学之士,沈先生向他请教也是一样。”

沈唯重想说“那怎么能一样”,但旁边还有别人,话到嘴边只得又咽了下去。

阿勒吸吸鼻子,上前一步:“姐她不能来,让我来送你。”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裴月臣手中,是一张有些陈旧的纸。

裴月臣展开,顿时愣住,手中竟是一张房契。

“姐姐说,军师在北境十年,劳苦功高,将军府无以为报。这是京城的一处旧宅,虫噬、虫噬……”阿勒背到一半,忘了这词,费劲地挠挠耳根。

“虫噬鼠咬。”沈唯重在旁帮她补上。

“对对对!虫噬鼠咬,年久失修,还请军师莫要嫌弃,或住或卖都使得。”阿勒终于把这一串话背完,松了口气。

原以为自家将军不来相送,是和军师赌气,万万没想到祁楚枫一出手便是一套京城宅子,赵春树倒吸口气,朝赵暮云和车毅迟无声地连连咂舌。谁都知晓京城是寸土寸金,即便是旧宅,那也是价值不菲。

裴月臣本能就要拒绝,复将房契还给阿勒:“将军的好意月臣心领,这房契我不能收。”

“哦。”

阿勒不会说客气话,裴月臣说不要,她便接过了房契,想都不想,伸手便撕。

裴月臣吃了一惊,连忙摁住,急道:“你撕它作甚?”

房契已被撕了一半,在她手中耷拉着,阿勒道:“姐说了,军师不要就撕了扔了烧了,反正别留着。”

楚枫呀……裴月臣暗叹口气,心下知晓,她是为了逼自己收下房契,所以让故意安排阿勒来送,若是换一个人,还真未必下得了手去撕。

“好,你别撕,我收着便是。”他只好道。

阿勒便把撕破了的房契复交给他。

裴月臣仔细叠好,收入怀中,心下已在思量用什么法子才能将它再还给楚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