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6/17页)

“这次不是整个侦察营参战,只有我们。”约尼告诉这两位大汗淋漓的士兵。“但这并不能让演习逊色多少。正好相反。在我主持的所有典礼中,这次对我来说最让人感怀。因为,这次私下的典礼让我作为侦察营的指挥官与你们每个人都建立了特殊的联系。”他从口袋里掏出侦察营的“一对小翅膀”,将徽章递给两位士兵并和他们握手。他们在黑暗中看不清翅膀的模样,只能用手指去触摸。

约尼很享受这次演习的亲密无间。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跟普通士兵的关系来得重要。但是,几年时间过去,他升了职,这段关系变得更加难以维持,特别是他执掌侦察营以后。对约尼而言,表现出和属下不错的私人关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一般的指挥官纯粹为了公关考虑,会给人一种外在的、肤浅的“友好”印象。约尼讨厌装腔作势。任何虚伪的人际联络,甚至一个“会心”但毫无意义的微笑,都违反他的天性。如果他笑容满面,那一定是发自内心的、潜意识的,没有任何取悦人的意图。

约尼给布克瑞斯和另外一名士兵颁发侦察营的徽章,这使得他有了一个与队员简单亲近的机会。他用自己的车把他们送回基地,而没有用来接他们的卡车。返回的路上,在两位疲惫不堪的士兵入睡以前,约尼询问了他们的个人情况。他听说布克瑞斯的父母是从突尼斯迁徙到以色列的。布克瑞斯有七个兄弟,而且征召入伍前他在一家寄宿学校上学。

要说在行动前夕,布克瑞斯应该有不止一次机会去欣赏他的徽章,但这种说法是值得怀疑的。因为侦察营的徽章和那些服役士兵的名字一样,都属于军方机密。所以,布克瑞斯的徽章没有挂在胸前,而是藏在了一个抽屉的里层。

现在是星期五的后半夜,距离救援部队离开基地还剩几个小时的时间。布克瑞斯还是担心约尼会将他从行动名单中剔除。他知道,就资历而言自己应该属于二线人员。于是,他找到了一位军官。

“我真正参战的几率是多少?”他焦急地问。

“他们永远不会将你除名。”另外的人回答,好像是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

布克瑞斯没有问他为什么如此肯定。他只是对听到的答案感到很满足,然后就回到自己的营房为第二天早晨的检阅打点行装。对他来说,漫长的一天已经结束。他确信,侦察营会成功地完成任务,而且他也会在伊夫塔的第二梯队里做好机枪手的工作。“但是,我意识到另外一件事,”布克瑞斯说,“如果敌人捣毁我们的飞机,就无路可退了。也许他们没有明说,但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在被叫醒之前,他带着无比轻松的心情睡了两个小时。他要飞往一个赤道附近的未知国家,虽然不太确信是否能从那里顺利返回。

阿米尔·欧弗是那些无法入睡的士兵中的一位。他知道,让他彻夜难眠的,既有担忧也有兴奋。担忧并不是对他的指挥官缺乏信心;而是每一位参战士兵所能感受到的某种本能的身体反应。就在前一天晚上,秘书打过电话告诉他,他们将要走“远路”。现在,他要真正准备踏上旅程。“这要么是国防军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行动,要么就是最彻底的失败。”他告诉营房里的另一名士兵。离早晨的检阅还有几个小时,他正坐着研究自己的作战手册。他把示意图和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以确保自己不会混淆。他不能错过预计挟持有人质的大厅而贸然进入另一个厅。没错,根据计划,他应该在指挥官阿姆农的带领下冲入位于中间位置的第二入口。虽然指挥官肯定知道从哪个入口展开突击,但不能仅仅依赖这一点。他必须做好所有的准备。他又看了看那张非洲大地图,望了望那条横跨大陆的撤离路线:从恩德培出来,沿着维多利亚湖的北岸一直延伸到肯利亚边界。

丹尼·达刚也瞥了一眼那张地图和那条线路。到肯尼亚有120英里,而装甲车——他把油箱加满到了极限,上面还堆放了几个备用的油罐——有足够的燃料开到边界地带。但现在,他的眼前又多了几丝忧虑。奔驰车的轮胎已经破旧不堪;有些地方还能看见车内的传动带。“当然,奔驰车只需要行驶两三英里,但是要搭载9到10名士兵,所以轮胎必须要好。”丹尼说。阿米兹打电话给一位朋友,帮他们联系上了一位奔驰车修理厂的老板。当天晚上,丹尼开车到雅法的一个仓库,带回来了5个新轮胎。丹尼用当地一家餐厅的餐巾纸签了一张支票,并承诺在一个星期内给修理厂老板支付轮胎的费用。

但在更换轮胎之后,丹尼又担心起奔驰车的状况,以至于想重新换一辆车。他向约尼报告说,他认为这辆车不太适用。“你确定吗?”约尼问。丹尼告诉他,自己的一位朋友有一辆黑色的、能坐9个人的大本田。约尼立刻接受了这个建议。“太好了,把车弄过来。”他告诉丹尼。于是,丹尼就半夜驾车来到朋友家里,也没有告诉朋友车做什么用,只是请求允许他借用一两天。

丹尼给凯垭方面打电话得到正式确认,军方会对车的任何损失负责。然后,他又跟约尼联系,说他们可以借用这辆车。“车有多长?”约尼记得问了一句。当丹尼回电说本田车要比奔驰车超出两英尺的时候,约尼只好宣布弃用这辆车。飞机上没有足够的空间来摆放这辆车。侦察营还是必须用奔驰车来完成任务,而约尼只能期望点火装置和其他的部件能够在关键时刻起作用。

那一天,塔米尔的父母从国外度假返回以色列。在得到约尼的允许后,塔米尔就回家探亲,然后第二天早晨返回。和其他人一样,剩下的和塔米尔年纪相仿的军官被命令不得离开基地。但是,年轻的军官们经常觉得这样的命令会朝令夕改,特别是他们不相信这个筹划中的行动会执行。“那段时间,每次训练完毕之后,我都回家过夜。”一位军官说。“我们思忖着这次是否也可以回家,不过后来还是决定回家。我们弄了一辆皮卡就离开了。我们一直走到了基地外面的交叉路口,这时引擎盖突然在我们面前弹开了。面面相觑的我们心想:也许我们根本不应该离开。我们放下引擎盖,转了个弯又回到了侦察营。”

约尼还在办公室。“我们一直工作到那天早晨,”阿维说,“约尼把一些需要强调和核查的细节又过目一遍,解决了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此外,约尼和阿维还坐在一起讨论了另外一件事情。这件事对以色列的安全至关重要,并且直到今天还未解密。不过,侦察营在那些日子耗费了大量时间来处理这件事。他们两人和一些军官召开了一个本来预定在第二天的核心会议,但当时已经不能再拖延了。如果不是阿维,这个会议至少是无法召开的。所以,他们一致决定阿维不去恩德培。“约尼和我坐在一起,”阿维说,“讨论我们必须处理的、与另外一件事情相关的问题,但约尼的心思都在恩德培上面。他说,我很抱歉,对营房外面的人许下的承诺让我无法参与这次行动……无论如何,现在的假设就是行动获得批准的几率依然很小……我甚至不认为,有任何人相信我们会执行这次计划……约尼告诉我:‘阿维,你为什么要在上面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