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5/6页)
傻帽儿!我是“傻帽儿”吗?我的脑袋进水了?李明强站住了。
不就是六毛钱吗,现在哪还有闲心去和他们置气。别说停车场离此地二三百米,就是二三十米,也不能追了。我没有穿军装,就没有损坏军人的形象,要不然,决不放过他们。
李明强刹那间就想通了。现在,他不能再和人置气了,卫和平给他的气够多了,如果自己再去和别人置气,那才真正是“傻帽儿”呢。
卫和平,就是你这个甜中带刺,心狠手辣的女人,就是你把我这个“天生的小说家”弄成了白痴、“傻帽儿”。月票,拿着月票被罚款,笨蛋、“傻帽儿”,天下头一号笨蛋,北京第一大“傻帽儿”。赔钱、丢人、现眼!
李明强在心里骂卫和平,骂自己。他怎么也想不通,他的脑瓜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太笨了,太傻了,真是个大“傻帽儿”!李明强,聪明过人的李明强到哪里去了?!
李明强握着月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使劲儿地摆了摆头,看着手中的月票。这是张私人月票,上面贴着李明强的免冠一寸照片,照片上还卡着北京市公共汽车运输公司的印子,这是李明强为了与卫和平约会方便专门购买的。
李明强啊李明强,你为何不掏出月票呢?怕他们收了吗?你又不是拿着公用月票办私事的。办私事是不能拿公用月票的,这是部队的规定,可他地方也管不着呀。李明强办私事曾拿过公用月票,也曾被抓住过,不过,不是被部队的纠察抓住的,而是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的售票员抓住的。那时的他是聪明的,反应是灵敏的。他取笑了售票员,取悦了卫和平。
那是件发生在那快乐的日子里的快乐的事儿。
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李明强携卫和平到颐和园玩儿。下车时,月票被售票的小伙子抓住了:“干什么的?”
“军人。”李明强先是一惊,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知道售票员问的是什么,但看到那小伙子盛气凌人,毫无礼貌的举动,就故意和他打岔。我的着装不是明写着是军人吗!你就会欺负军人,为什么不看别人的月票呢?
“谁不知道你是军人,说你今天出来干什么的!”小伙子性急,显然火了。
军人的手被售票员抓住了。人们“哗”地一下拥了过来。中国人就有看热闹的习惯,他们从不吝惜这么一点儿时间,更不顾及当事者的难堪。
好小子,欺人太甚了,我干什么事儿你管得着吗?你算哪根儿葱?!自己把自己当葱花,谁拿你炝锅呀?!我今天就要你知道一下当兵的厉害!你们不是常喊我们“傻大兵”吗,我要让人看看谁傻,震你个跟斗儿让你爬起来连土都不敢打。
“请放开手。”李明强的声音很平和,却带着命令的口气。
售票员没动。
“请放开手,这是不礼貌的。”李明强的声音依然很平和,却没有给对方留下丝毫的余地。
那售票的小伙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显然平和却胜似炸弹的命令下,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嘴上还是不服输地喊:“说,你今天出来是干什么的。”
“找女朋友的!”李明强慢慢地将月票放回胸前的小口袋,回手将胳膊搭在了卫和平的肩膀上,微笑着,慢慢地说。
“把月票拿来,找女朋友用公用月票!”小伙子一下子来了情绪,粗暴地抓住了李明强的胸襟。
好小子,得理不让人!李明强显然被激怒了。他把手从卫和平的肩膀上抽回来,使了个缠腕解脱,反抓了那小伙子的手腕,一边运足了气力,捏得那小伙子直“哎哟”,一边铿锵有力地说:“我说完了没有?你急什么?!”
“那,那,你,是……”
“我找女朋友给我们单位讲课的!你听清楚啦?”
卫和平很聪明。她一直在察言观色,一直沉默不语。李明强是能干的,他能沉稳地应付一切突变。打架?不怕,他干的是步兵侦察;说理?不怕,他天生就善于雄辩,肚里的墨水多着呢!她一直微笑着,轻蔑地注视着那售票的小伙子。
“把你的证件和讲义给他看看!”
卫和平听到李明强的话,便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啊,北京大学的研究生呀!”有人看清了卫和平的证件惊异地对旁边的人说。
“你要不要给我们单位打个电话证实一下。”李明强用嘴角笑了笑,以平和地不能再平和的口气对售票员说。突然,他手腕一抖,在那售票员的“哎哟”声中,脸色变得极为严峻,以极其严厉的口吻大声喝道:“我正告你,军人有其特殊的使命,执行什么任务没必要告诉你!请你以后对军人客气一点!”
李明强说到这里,将手松开,拍了拍那售票员的肩膀,以平和的带有讽刺意味的口吻说:“记住,学会尊重别人。只有尊重别人,才能让别人尊重你。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李明强说完,从四十五度的方向扫了围观者们两眼,嘴角泛起了一种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用右手扶着卫和平的脊背,在售票员那惊愕的眼光下走出了人群,在众人倾慕的目光下走向前方。人们纷纷议论:
“这当兵的真厉害!”
“要没两下子,人家能找北京大学的研究生!”
“当兵的找个研究生,真不简单。”
“说不定人家也是研究生呢!”
“就是,现在的小军官都是大学生。部队取消直接提干了。”
李明强听了,心里乐滋滋的。他充满了自豪,嘴角那讽刺意味的笑更浓了。
售票的小伙子龇着牙,咧着嘴,甩着右手,倒吸着凉气,用愤怨的眼光注视着李明强与卫和平,看样子是想把他们印在心里。
李明强拉着卫和平一路说笑爬上了万寿山。
在一片丰厚朝阳的草地上,李明强一屁股坐下来,张开双臂对卫和平说:“卫教授,开始讲课吧!”
卫和平扔下书包,扑了过去,两个人滚在地上,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课目是什么?她没有说;内容也很多,接吻当然是其中的一部分;方法,体会练习;师生共研,教学相长。
人类灭绝了,“卖面包的”也不存在了,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天很美,湛蓝湛蓝的;水很美,碧绿碧绿的;山很美,楼台亭阁隐现于万木丛中;花很美,鸟很美,微风拂面,天籁婉转。他们不听不看,只是彼此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倾听着对方的心声。两张脸勾画出了人世间第一名画,两颗心奏出了人世间第一名曲。天属于他们,地属于他们,水属于他们,卫和平属于他,卫和平占满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