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辩白(第2/3页)

短信里面是条论坛链接,林思弦点进去,发现讨论的内容很熟悉,他不久前才看完的《黄昏谋杀案》。这篇帖子议论的重点不是剧情,不是哪一处的文字,甚至也不是最热门的人设比较,帖主只是心血来潮想到一件事。

——“沉寂肯定是个男的,男作者给笔下女角色或者对象取名都惯会偷懒的。明玉珠,胡小心,柯然。”

——“这三个名字怎么了?”

——“就直接从诗里抄呗,之前那个写玄幻的不是这样。明玉珠是‘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胡小心是前面一句,柯然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也不一定吧。字又不完全一样,好多是谐音字。”

浏览到这条回复时,陈烁的第二条短信又刚好到来。

“我不喜欢陈寄一直接管我的事,所以能住校就住校,平时也不跟他待一起,”陈烁说,“但我还是看不得他这么惨。说实话我误会你俩一直谈恋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篇小说,这些人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因为她们少了最关键的线索。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林思弦,原来你真的一直不知道啊。”

原来我真的一直不知道啊。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太过滑稽的乌龙,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错位,还是因为他从来没敢往这个方向想过。从小到大的防御机制让他不会盲目幻想,就像看到林泓去挑婴儿用品,不会想是否有朝一日也能体验一点亲情,没有落差就不会坠落,生活就能顺畅运行。而关于陈寄的事,又是最敏感的一桩,一点失重感都很难承受。

永远在全副武装抵抗陈寄不喜欢他带来的创伤,也同样阻挡了对陈寄喜欢他这件事的洞察。

端不稳水杯,点烟的手也在颤抖。头一次尼古丁没能减缓心里的惶恐。

该做些什么,应该怎么做,林思弦不知道了。

凌乱之下,他想到陈烁给他的那封信,那封被混杂在粉丝来信中的信,他想亲眼看看里面的内容。在屋内走了两步才又想起,搬家时新房子杂物间还没收拾出来,他将两个箱子临时存到附近的仓库,因为太懒一直没去取,而现在早过了仓库的营业时间。

但还是得做些什么。漫漫长夜,他等不到天明了。

想见陈寄,虽然他们之间还横亘着一些消失的记忆,但还是相见陈寄,想听见陈寄的声音,想看见陈寄的脸。林思弦不管不顾地掏出手机,拨通陈寄的电话,却又一直听见对方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

混乱中林思弦保留一丝清醒,想起今晚是那个影展的什么圆桌论坛会,多半陈寄这会儿开了飞行模式。

林思弦出门的时候,窗外响起一声惊雷。如果他还足够理智的话,应该会意识到一刻钟后会迎来他最讨厌的天气,或者至少应该回去拿一把伞。

但显然他已经无暇思考这些外界因素。

他叫了辆车,翻到李主任之前发的消息,来到举办圆桌会议的嘉汇酒店。这酒店开业时发了很多营销通稿,重点宣传它极具设计感的大堂——跟普通的四方布局不同,它更像几条长廊拼接,每条长廊都有一个出口。

林思弦没有邀请函,进不去酒店,而他甚至不知道该在哪里等待。

半小时后,大堂里传来人群的攀谈,而街道上大雨倾覆,落在地上迸溅成细小水花。

林思弦又给陈寄打了个电话,依旧提示无法接通;他试探着拨打了李主任的号码,这次电话通了,只是那边比较嘈杂:“喂?思弦啊?怎么了?我现在不是很方便通话。”

“论坛结束了吗?”林思弦直入主题,“我想问问陈寄,陈编,在吗?”

“十分钟前结束了,”李主任回答他,“陈编吗?他一结束就消失了,我周围人太多,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另一个半小时后,雨势渐小,雷声远去,而大堂里的议论声也逐渐平复下去。

林思弦依旧等在最靠近街道的出口,身边已经没有进出的参会者。他不得不明白这个现实——他今晚可能见不到陈寄了。

他开始思考另一个方案,干脆去陈寄家里找他吧?但这实在是有悖于他的行为习惯。在酒店等人已经是从未有过的先例,但至少还能编个偶遇的理由,追到家里便真的没有任何退路。

林思弦边想边在门口吸烟区摸出兜里最后一根烟,可惜风太大,好几次都点不燃。

“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思弦回头,他等了一小时的人出现在身后。陈寄手里提着一把长柄伞,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该说那个偶遇的借口了。但林思弦却没有提:“找你,我想跟你聊聊。”

“是吗?”陈寄平淡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话语随屋檐上的雨珠落地。林思弦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几通电话收到的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不是陈寄开了勿扰或者飞行模式,而是陈寄把他拉黑了。

在陈寄的视角里,自己是一个既拒绝他又反复招惹他的,没心没肺的混蛋。

但林思弦竟不知如何为自己辩白。他说过太多的谎,亲自把自己架到了一个罪无可恕的审判台上。他不知道要怎么用三言两语来纠正错位的一切。换做别人应当如何,哀求,坦诚,痛哭流涕,也许要放弃所有体面才能挽救这样的绝境。

但他还是做不到。

沉静了太久,陈寄先开口:“我知道陈烁下午来找过你,她偶尔是很固执,太想独立,牵连太多无关的人进来。她想做的事我会跟她商量,不会再影响你。”

无关的人。这个词语把林思弦钉在原地:“她说她以前给我写过一封信,但家里的信太多,我没有看到。”

林思弦不知道陈寄有没有相信这个说辞,而陈寄看起来也对此不想探究:“没关系。你一向如此,拒绝我也不止这一次。还是说你特意提起这个,是有什么别的事要我做?”

不止这一次,还有哪次?或者指他以前那些故作轻浮的话语。林思弦脸色褪得更白:“我不是需要你做什么。”

“我想也是。我今天见到Frank,说是你面上一个角色,”陈寄不咸不淡地叙述,“我说你那天为什么突然不接电话,突然说希望找个人照顾我,听着像突然转性。”

林思弦用了好几秒才意识到Frank是之前试镜剧组的编剧。而他今天第一次得知自己面试通过。

陈寄又否认了刚才的说法:“说错了,倒也没有转性,你一直是需要我的时候来找我,不需要了又自顾自离开,也没什么好意外。只是不知道你今天来这一趟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