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婚书
招家耀身上的脓血烂肉一块块地剥落, 烂肉成泥,血水成溪,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师蓬蓬怕被尸毒瘟到, 忙退了两步。
血肉尽剥, 露出里面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冷风从髑髅穿过,“嗬嗬”作响。那白骨犹不甘心, 挥舞着长长的手臂要去抓师蓬蓬。
“还敢作妖, 以为自己是白骨精呢?”师蓬蓬鄙视, 手上一扬,四象符阵再起, 瞬间将白骨缚住, 压倒在地。
再有两道符火燃起,白骨和地上的肉泥血水, 连同那栋矗立在山坡上的巨大的纸房子尽皆被点燃。
那纸房子本就是阳间烧化而来, 已是阴间之物, 非普通凡火所能焚毁。
唯有蕴含两仪之精的符火才能将其抹去。
阳火熊熊, 万般幻象化作飞烟。
招家耀凄厉哀嚎, 却无济于事。无论是人间的富贵, 还是死后的荣华, 都就此烟消云散。
师蓬蓬拍拍手, “说了让你坟头冒烟,说到做到哈。”
……
山坡另一头。
颜京被密密麻麻的纸扎人逼到了角落里,背后是一片黑不见底的陡坡, 边上长满了芒草,根本看不清有多深。
退无可退,颜京不得不停下脚步, 与那些纸人正面对峙。
云团已经散去,银白的月光洒下,照出眼前一张张扁平的大白脸。数不清的黑色窟窿代替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透出一种强烈的贪婪。
红纸剪成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瘆人的细响——
“噫——噫——”
“是——是可以附身的肉身——”
纸扎人原是死物,没有魂魄,只有一口支撑它们活动的阴气,正常情况下,是不能附着在活人的肉身上的。
僵硬的纸扎手纷纷举起,争先恐后地要去撕扯颜京。
“草草草!”颜京感觉自己已经碎掉了,在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声,“师蓬蓬,你还是那么克我。”
接着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一个扫腿,把距离最近的两个纸扎人踢飞出去。
他虽不像师蓬蓬正式修行过,但也学过一点防身的拳脚功夫,对付一两个纸扎人不在话下。
但纸扎人数量实在太多了,且无知无觉,在失去坟阵的控制后,更是只凭着本能行事,即使被放倒,只要手脚还在,便立刻再爬起来。
“好想,好想附身,给我——”
“他是我的——”
颜京一开始手脚还有些发软,只是凭着本能行事,后面渐渐麻木,出手越来越有力。
奈何双拳到底难敌四手,加上那些纸人上都附着阴气,每一次挥拳,都像打在冰块上。
时间一长,他的手脚不知不觉变得僵硬,动作刚稍稍缓了一下,立刻有一个纸扎人抓住空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咿呀——”纸扎人嘴巴张得大大的,充满了鬼物的贪婪,“抓到了——”
颜京只觉手腕寒意刺骨,像是有冰针扎进脉搏,阴气顺着骨骼飞快涌入体内,几乎将他整个人冻住。
纸扎人黑洞洞的窟窿眼越睁越大,仿佛不敢置信,“阴阳——可逆——”
千钧一发,颜京手腕猛然一转,他的手上一直戴着一只价值不俗的品牌腕表,但外人只将其当做是有钱人的标准配饰,少有人特别注意过。
手腕翻转的瞬间,一道淡淡的符法荡开。
“麒麟到此——”颜京低声说道。
隐约中,似乎有一声猛兽的咆哮响起,那抓着他的纸扎人发出一声惨叫,竟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其他纸扎人见状,也出现了惧意,纷纷转过身想要逃跑。
颜京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就在这时,前方响起一个熟悉的少女的声音,清凌凌地划破夜空。
“就你们欺负我家晶晶啊!”
两道符纸出现在纸扎人群中间,火光亮起,霎时间,漫山遍野的纸人全都被点燃。
漫天的火光中,师蓬蓬穿着一身红色的纸嫁衣迎面走来,冲他伸出手,灿烂一笑,“哥,我来救你啦。”
颜京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火光太盛,影响了视觉,有那么一刹那,他竟将她身上的纸衣错看成了真的嫁衣。
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更似潋滟春池,满覆桃花。
颜京刚刚平复下的心脏,忽然间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时竟是愣在了原地。
“哥、哥?”师蓬蓬见他没反应,还以为他被吓到了,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做了个切菜的姿势,“别怕,这些东西都被我做掉了。”
颜京陡然清醒,有些尴尬地撇开头,轻咳一声:“谁说我怕了?”
师蓬蓬有些好笑,但还是熟练地改口:“哦,那是我误会了。”
颜京:“……”
纸人和那栋纸房子一样,已是被烧过一遍的阴物,符火再烧一遍,不过是彻底燃尽那些阴气。
不多时,那密密麻麻的纸人被尽数消失,连一片飞灰都没有留下。
空荡荡的山头,只有生生不灭的芒草摇曳。
“走吧。”师蓬蓬招招手,转头走了两步,后面却没有动静,她回过头,就见颜京仍站在原地不动,不由疑惑,“哥,怎么啦?”
颜京看着她的手,刚刚好像是要牵他的吧?
他犹豫了一会,鬼使神差地,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我的脚好像有点抽筋,你拉我一把。”
“行。”师蓬蓬也没多想,再次把手伸过去,“来吧。”
“嗯。”颜京握住她的手掌,少女的手纤细柔软,还有独属于她的温度,一下抚平了他这一夜的紧张,“好了。”
就这样,师蓬蓬小心地牵着颜京的手一起往回走,边走边问:“我刚刚好像看到麒麟符法了,是你使的?”
仲紫清先前说过,颜京身上有一道麟符。
颜京正看着两人叠在一起的身影,闻言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厉害哦。”师蓬蓬感叹,“不愧是先天老阴阳人,我同学通宵背咒都不一定比得过你这种天赋型选手。”
颜京回过神来,眼皮跳了跳:“你是不是趁机阴阳我?”
“你疑心病太重了。”师蓬蓬面不改色,“气大伤身啊。”
颜京冷笑:“回头给你降薪就老实了。”
师蓬蓬秒换嘴脸:“我错了,你才不是阴阳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非常能屈能伸。
“……”颜京让她气笑了,这财迷,眼里就只能看到钱了!但也只能无奈摇头,“你啊。”
师蓬蓬“嘻嘻”笑了一下,又好奇地问:“你那麟符是谁给画的?看起来挺厉害啊,能给我看看吗?”
颜京毫不犹豫:“不能。”
师蓬蓬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皱了皱鼻子:“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