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3页)

辛月听了也跟着皱起眉,她手里也就过年收的那点压岁钱,加起来也就不到三钱银子,最多买个两丈布,只够做两身衣服的,顶不上什么用。

宋氏犹豫了半响,把匣子里的钱凑了个二两银子出来,递给辛月说:“可惜不凑巧,那便先买上两匹吧,我不好出去,你帮我谢谢你张大哥,就说劳烦他了,日后得空我做一双结实的马靴谢他。”

张大郎在外走镖,靴子废得极快,张家婶子不善针线,都是买了料子给些钱,寻巷子里善针线的妇人帮着做,以往也曾寻过宋氏帮忙,宋氏的手艺好,做的靴子最是合脚,张大郎爱穿得很。

可等杨氏知道宋氏的手艺绣的绣画一副都要卖出十两银子,哪会占这种便宜,后来便一直寻巷子里靠给人代做针线活为生的何嫂子做,直跟宋氏说:“你这手艺精贵,这个臭小子的脚哪配穿这么好的鞋,耽误你这么多功夫,给他穿了白瞎了。”

辛月捧着二两碎银子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想:只买两匹布可不够用,如今家里现钱不够,不知道张大郎那些兄弟能不能接受延期付款。

张大郎已经喝了几杯茶,辛家灶房里辛姑母又炸起了炸鸡,在辛家闻到的味道比之前还要浓郁勾人,他嫌弃流口水的小弟张三郎丢人,正在训斥他。

辛月一进门就见张三郎眼含着一泡泪,撅着嘴巴不服气的瞪着张大郎,只是他人小嘴不利,又有些怕这个常年不在家的哥哥,不敢和对亲近的二哥似的耍赖,便整个人显得委屈巴巴的。

郭玉娘见了都掏出刚刚张大郎送的荷包,拿出一颗精致的橘子糖来哄他说:“三郎弟弟莫哭,吃个糖。”

张三郎想伸手接,却碍于张大郎在一边瞪着不敢动。

辛月连忙解救他,对郭玉娘说:“表妹,你带三郎弟弟去灶间寻姑母和张家婶子去,问问何时能开饭。”

郭玉娘应了一声,便拉着张三郎往外跑去,出了房门把橘子糖塞到张三郎嘴里,轻声说:“莫哭了,你先吃颗糖,我带你去找我娘亲要好吃的。”

张三郎立刻收了眼泪,双手一起把脸擦干净,扯出个笑脸说:“谢谢玉娘姐姐。”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张三郎吃着甜甜的糖,又被郭玉娘用灶房的好吃的勾着,立刻就脚步欢快的跟着郭玉娘往灶房跑。

屋里少了两个孩子,张二郎也是个半大的少年,本就在镖局学武,过不了两年也会跟张大郎一般开始押镖,辛月便没避着他。

把手里的银子放到桌上,辛月对张大郎说:“张大哥,我娘亲说我们家要买十匹绸布,不知道你那些兄弟们有没有这么些货?”

张大郎听了吓了一跳,他以为辛家要买绸布做衣服,最多也就买个一两匹。

便是要不同花色的也好办,本来整匹买绸布的人也少,都是一家要个几丈布就尽够一家人穿戴了,他们兄弟带回来的布多是裁开了散着卖,或是几家相熟的一块凑着买走整匹的。

瞧见桌上的二两银子,张大郎疑惑的问辛月道:“货倒是有十来匹,只是你们家要这么些绸布做什么?这绸布虽然便宜,但并不经放,存放久了褪色或是生了虫,可就白白浪费了,再说了便是存放得当,那时日久了,今年的样子以后也过时了,要是担心以后买不到,这你们放心,以后我们镖局只要走江州,我就告诉你们一声,回来保你们能买到最时兴的绸布。”

辛月听了不禁觉得这张大郎倒是个热心又体贴的人,她便连忙谢过:“多谢张大哥替我们想得周到,只是这绸布并不是买来我们自家穿的,我娘亲过些时日要自己开个绣铺,正需要进些好绸布、丝线,只是这年下不方便筹钱,这二两银子便当做定金,剩下的等过些时日再付可行?”

张大郎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开铺子做生意,那要十匹布倒是一点不多,只是这会瞧见这邻家小妹妹跟个大人似的和自己谈起了生意,张大郎眼里又添了几分惊奇。

当初辛家搬来青松巷时,张大郎才十四五岁,在镖局学武,还没开始走镖,头一两年常在辛家蹭饭,和辛家的一双儿女也算熟悉。

他记得辛家的大儿子盛哥儿是个极聪明的人,从小念书就十分厉害,有过目不忘之才。

至于辛月这个女孩那时才三四岁大,只是瞧着是个口齿伶俐的样子,比他如今四五岁了急起来却说不出几句完整话的幼弟强出百倍。

后来他年年在外走镖,莫说和邻家兄妹,便是自己两个亲弟弟接触都不多了,只是偶尔回家能听到爹爹感叹龙生龙凤生凤,隔壁辛大人是秀才,儿子瞧着竟有状元之才,娘亲则是常把辛月挂在嘴边,说这女童越大越出众,长得好看脑子还聪明,不知道日后谁家能娶到这么好的儿媳。

今日和辛月一番交谈下来,张大郎算是信了他娘亲的话,这么厉害的小丫头,才八岁大就能和人谈生意,将来真是了不得。

他想着镖局的兄弟们往日里那绸布散着卖也得卖些时日,还得这家裁一些,那家裁一些的,有时剩下的不够做一身衣服的料子便卖不出去了,只得自家留着几块不同花色的凑成一件衣裳穿。

若是有人能一次把他们的绸布打包收了,他们也是求之不得的,只是晚些时候拿钱,这辛大人在潍县不是无名的人物,他家欠的银子,没人会不放心。

张大郎想着觉得这事办下来不费力,便从桌上收了那二两银子定金,对辛月说:“行,辛大人的信誉大家都放心的,我吃了午食便去寻他们说,这事肯定帮你们办妥。”

辛月听了心中松了口气,扬起笑脸对张大郎说:“太好了,那就麻烦张大哥替我们奔波了,我娘亲说了日后做双好马靴谢你。”

“那可太好了!”张大郎本没想要辛家给什么谢礼,这事对他又不费劲,两家邻居

多年关系本就极好的,再说了他今日帮了辛家的忙,下回再来蹭吃的,想来这月娘妹妹也不好意思再小气。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他们刚来时月娘妹妹就是在小气的不想给他们吃那灶房的好吃的,才四两拨千斤的几次转移话题。

只是他还记得当年他开始走镖时的第一双马靴,便是他娘亲托了辛夫人做的,那双靴子穿起来挺括有型,不像有些人的靴子,穿几日便软趴趴的,起了褶子堆在脚踝看起来极不利索。

而且不止样子好看,还极为合脚,鞋底软硬适中,走多了也不累脚,是他穿过最好穿的一双靴子了!

可惜那双靴子因为他脚长大了只一年就不能穿了,后来再也没穿到过这么好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