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冤家路窄
外头下着雨, 难得把连日的夏日的燥热扫了个干净。
屋里黄芪立在三姑娘身后,一边听伯爵府来的嬷嬷说话,一边一心二用想着三姑娘那日与自己的谈话。
“黄芪, 娘让我选两个丫鬟随侍进宫, 你可愿意去?”
黄芪喜出望外之余又疑惑三姑娘为何会改变心意选择自己, 按照她对三姑娘的了解, 三姑娘该是更愿意带菱歌才对。
她忍不住问道:“姑娘, 丹霞和菱歌两位姐姐是您的贴身丫鬟,您为何会选我呢?”
“你是想问为何我不带菱歌吧?”三姑娘仿佛看透了她的本意, 说道:“我知道你们都不服气菱歌,的确,菱歌的资质一般, 性子也不讨喜,但她却有一个别人没有的好处, 忠心,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绝对不会背叛我。她能当上二等丫鬟,除了我们自幼的情分,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此。”
“我对姑娘亦是忠心耿耿。”黄芪剖白道。
三姑娘颔首,“正是因为知道了你的忠心, 我才会愿意提拔你。比起菱歌, 你聪明,沉稳, 有手腕,最重要的是你能依仗的只有我,所以我舍弃了菱歌而选择用你。”
……
想到这里,黄芪微不可查的舒了口气。她知道有三姑娘这句话, 她在梧桐院的根基算是稳了。
而菱歌……
黄芪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正和三姑娘低声说小话的菱歌,心里微微有些泛酸,真正是好命,菱歌这种无能无德的人,却偏和三姑娘情谊深厚。
那日三姑娘和她交心之后,又说出了对菱歌的安排,“她是我的奶姐,又自小服侍在我身边,无论是看在周妈妈的份上,还是我们之间的主仆情谊,将来我嫁人后,会帮她选一门好亲,放她出去过自己的日子。只是在此之前,黄芪,就要委屈你屈居她之下了。”
当着三姑娘的面,黄芪自是表现的十分大度,一副不在乎名利的模样,但心里却已经把将菱歌从三姑娘身边赶走提上了日程。
在此之前,她还能心存幻想三姑娘自己发现菱歌的无能,从而将她从自己身边踢出去,但现在三姑娘已经明确表态,就算菱歌再不堪大用,也会给她一份好前程,黄芪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设法将周妈妈这个菱歌的护身符撕掉才成。之前她碍于种种缘由,一直不想正面对上周妈妈,但现在却势在必行。
心思翻转之间,黄芪的注意力再次放到了菱歌身上,只听她与伯爵府的嬷嬷请教道:“嬷嬷,我们姑娘进宫之后可否需要拜见皇后娘娘?”
伯爵府来的嬷嬷姓安,长了一张平易近人的可亲面相,此时听到她的问话,微微一笑道:“三姑娘和夫人是作为贵人娘家人跟随伯爵夫人进宫,到时只需跟着伯爵夫人行事就是。按理,后妃母族亲眷入宫探望,都该先与皇后娘娘请安,但皇后娘娘是否愿意召见就不一定了,若是皇后娘娘不得空,只需在长春宫门口磕头问安全了礼仪便是。”
菱歌听着,面上浮现出几分敬畏,“安嬷嬷,以伯爵府夫人的身份地位,都不能让皇后召见吗?”
听到这里,黄芪转眸去看三姑娘,果然见她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不愉。
菱歌这话本意只是好奇,但当着安嬷嬷的面问出来却是冒失了,安嬷嬷是伯爵府的人,代表着伯爵府的面子。菱歌这么问,到时若是皇后娘娘召见了还罢,若是皇后娘娘没有召见,岂不是说明伯爵府的身份地位太低。
不过,安嬷嬷不愧是伯爵府出来的,人老成精,面对菱歌的问询回答的八面玲珑,让人察觉不出来一丝一毫的不妥当,“皇后娘娘主理六宫,日理万机,无要紧之事一般是不召见命妇的。”
所以,不止伯爵府夫人,其余命妇也是见不到皇后娘娘的,原因就是皇后太忙,并不是身份地位的事。
黄芪听着,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对这几日跟随安嬷嬷学习的时光产生了期待。
“好了,闲话就叙到这里,奴婢现在开始教三姑娘入宫拜见不同位分的主子的礼仪规矩……”
安嬷嬷的教学正式开始,无论是三姑娘还是黄芪丹霞这些丫鬟都打起来精神,全神贯注的听讲起来。
不同于梧桐院一片轻松和谐的教学氛围,枫林院正屋里的气氛却有些凝涩。
柳老爷今日难得休沐在家,一早就来找窦夫人了,却不是为了夫妻温情,而是为了兴师问罪。
“我听说伯府派了嬷嬷来?我不是说过不许珍娘进宫了吗?”
窦夫人对柳老爷的怒气视而不见,闻言只问道:“老爷不想珍娘入宫,到底是为了福娘所求,还是担心珍娘?”
“我自然是为了珍娘。宫里规矩严整,珍娘年幼,但有行差踏错,惹怒了贵人,你我鞭长莫及。”柳老爷皱眉道。
窦夫人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些,说道:“若为这些老爷大可放心,伯爵府的嬷嬷就是为了教导珍娘的礼仪规矩而来,再者贵人乃是我亲姐,珍娘是她的亲外甥女,就算珍娘偶有不妥,也不会与之计较。”
“你当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些。”柳老爷沉声道,“如今陛下年事渐高,然东宫之位空悬,皇子们逐年长成,必然有一番龙争虎斗。然我早已表明立场,只做陛下之纯臣,不涉党争,如此,即便将来皇权更迭,我柳氏也能在新君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这个时候,贵人却突然相召,也不知为的哪般?谨慎起见,珍娘最好不要踏足风波之地才是。”
窦夫人眸光微敛,试探道:“如今朝堂风云际会,各个皇子都在明里暗里的拉拢有实力的朝廷官员,老爷想要保持中立,怕是不容易。再者,若是新君是个宽和的性情还罢,若是个睚眦必报的,您如今明哲保身的做法,在新君的眼里未尝不是罪过。”
她想劝服丈夫改变立场,然柳老爷却意志坚定,“此事我意已决,无论将来情势如何,我只问心无愧便是。”
窦夫人闻言,眼底不禁染上几丝忧虑,但很快又浮现出决绝。
“老爷的心意我知道,只是此次是贵人相召,又特地提了我们珍娘,我是不好拒绝的。”她说着,就见柳老爷神色一凛,就要说什么,便又说道:“何况此次是为了何事,老爷也应该心中有数。冯家的亲事原是贵人准备给亲外甥女的,我们却为了福娘委屈了珍娘,怕是贵人知道了想为珍娘报不平,这才给了恩典。”
听到这话,柳老爷瞬间心虚气短,一时什么反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此事,的确是他理亏。
事实上,冯家的亲事在去伯爵府之前他们就知晓了,本是贵人提前传出话来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柳老爷知道后起了别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