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警告

黄芪在门口略站了站, 等着燕归奔至近前翻身下了马,走过去见礼:“燕大人。”

燕归早也看见了她,点头道:“怎么站在这里?”说着一眼望见不远处被仆役牵走的马车, 又问道:“可是出府才回来?”

“奉侧妃之命去了文昌大长公主府上一趟—您这般火急火燎的, 是有什么急事?”黄芪说着问道。

燕归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沫子, “嗐”了一声, 说道:“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河北遭了雪灾,民房坍塌, 百姓冻死无数,河北布政使司布政使余北州上疏奏请陛下拨银赈济灾民,陛下连夜召见皇子们商议此事。我正要禀报王爷呢。”

黄芪心里震惊, 口中道:“如此大事,燕大人快去见王爷吧, 我就不多打扰了。”

燕归点头就要走, 转身之际又想到了什么,说道:“近来京城周边会不少有流民,你进出城门当心一点,多带些护卫。我会给下面人打招呼,让他们多宽限几人。”

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黄芪脸上露出盈盈笑意, 正要说些感谢的话, 不想燕归说了句“快进去吧”,旋即转身走了。

“这位燕大人还怪平易近人的。”冬晴是第一次见这位秦王府的侍卫统领, 见他不仅英俊挺拔,还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不禁心神摇曳,眼放亮光。

一旁的戴全听见了, 凑过来笑道:“咱们这位统领大人可不是对谁都有这般好脸色,也就黄姑姑面子大,才能多得几分关照。”

“原是如此么?”冬晴不禁好奇起来,问道:“高公公可否详细说说?”

“这事啊还得从头说起……”

一行三人回到梧桐院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落了厚厚一层,天色几近全黑,寒风啸啸,吹得人眼都睁不开。让冬晴和戴全先回去,黄芪则去正房给柳侧妃回话。

“你回来了?我瞧着下晌又开始下雪了,路上不好走吧?”柳侧妃正被丹霞服侍着吃晚饭,见到黄芪放下筷子,带着人去稍间。

汀州端了茶来,黄芪亲手递给她,说道“可不是,冻路上一层厚厚的积雪,车轮子不住的打滑,比去时足足费了两倍的功夫呢。”

“这样的大雪天出门,也是难为你了—怎么样,见到长公主了么?”柳侧妃问道。

“我去时长公主恰巧进宫见驾去了,只给明珠郡主请了安,郡主看了礼单瞧着应是满意的,还说请王爷和侧妃放心,长公主不会因为上回之事怪罪呢。”黄芪缓缓回道。

柳侧妃就松了一口气,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说道:“幸亏长公主和郡主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不然王爷就要怪罪我办事不利了。对了,你今日和郡主还说什么了?”

黄芪就把为明珠郡主理妆一事说了,至于相看亲事的话并未多言,毕竟知道的人多了,人多口杂,难免生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明珠郡主告诉她,是和她交心,她却不能因为不谨慎而损了她的声誉。

便只对柳侧妃说了胭脂铺子的事,“郡主很感兴趣,还答应开业的时候会赏光驾临。”

柳侧妃听着眼睛一亮,笑道:“你果然机灵,能得到这样的承诺,这是算准了郡主的喜好。差使交给你,果然办得好。”

她说着兴奋起来,茶也不喝了,只沉下心思盘算着,说道:“既然话说出去了,就要兑现,有什么为难之处只管与我说,这胭脂铺子一定得开起来。”她心想这可是和郡主长久相处的法子,再没有比投其所好更好的了。

“是,奴婢争取年前就想出个章程来。”黄芪语气轻松的答应道。

说着,她想到了什么,又道:“侧妃刚说下雪,奴婢回来时遇到了燕大人,说陛下今夜召见皇子们进宫商议河北雪灾的事。”

柳侧妃一怔,“王爷进宫了?昨儿老爷稍了口信,我还想和王爷商量呢。”

黄芪听着看了一眼侍立在旁边的汀州一眼,随即不经意地问道:“老爷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柳侧妃一副不想多提的模样,对黄芪道:“河北雪灾,朝廷筹集赈济的银子,内宅女眷少不得捐银捐物,这事你看着办了吧。”

黄芪却没有立即回答,面上一片沉思状。

柳侧妃不免疑惑问道:“怎么了?”

黄芪组织了下措辞,侃侃建议道:“对于此次灾情,奴婢有些愚见—侧妃如今总揽秦王府内务,权责在握,此次是个绝佳的机会。河北雪灾,京城附近必有流民出没,若您牵头联络各府管家夫人,将流民们妥善安置,保得京城内外一片安宁,不仅能彰显咱们秦王府为陛下分忧的孝心,也能让王爷看见您调度有方的才能和仁慈贤德的品性。”

柳侧妃听着一时没有表态,沉吟良久,才犹豫道:“你说的不错,此事办好了的确益处无穷,可难得的是如何周全妥善?”

黄芪感觉到她的意动,主动请缨道:“若侧妃首肯,此事就交给奴婢来办。”

说罢,话题一转,又道:“听说王妃近来身子一日好似一日,说不得过不了多时,王妃就能重现于人前,若您能得到王爷的倚重,就算王妃要收回中馈之权,侧妃也能争取个分权共治。”

一席话说的柳侧妃顿时紧迫起来,思虑良久,终究点了头,叮嘱黄芪道:“安置流民乃是民务,按理归朝廷管辖,内宅女眷不能贸然插手,得找个合适的托词和时机,徐徐图之,务必不能莽撞行事。”

黄芪此时心头一片火热,自是无有不应。

一旁的汀州听着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只是此时谁也没有精力注意她。接着黄芪与柳侧妃又就此事商量了一番细节,才告退离开。

她走后,柳侧妃倚在榻上心里激动又夹杂着几分忐忑。

若是半年前,她绝不会相信自己有胆量分王妃的权柄,那时她最多想的是讨好了秦王,使自己侧妃的位置稳当些,然而权力迷人眼,仅仅月余,她的心情已经不似当初,一想到王妃要收回理家之权,心里就充满了不舍和不甘。

无论什么东西,若是一开始没有得到还罢,得到过又失去,才是最痛苦的。

所以当黄芪提出谏言,她并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

只是心里又难免有所担忧。虽然黄芪保证了,但安置流民乃是朝廷大计,不比后宅的家长里短,她真的能担此重任么?

万一不成,不仅她这个侧妃,连带整个秦王府都将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到时别说争理家之权,只怕还会招致王爷埋怨。

想到这里,柳侧妃不禁在心里祈求老天保佑,让黄芪顺利办成此事,好让她达成所愿。

“侧妃,今儿黄芪问了昨日您让奴婢回柳府的事。”汀州出去又进来为柳侧妃续了茶,忖着她的神情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