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讲究(第2/3页)

她将手里的笔记递过去。

文昌大长公主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依言翻阅起来,半晌之后意味不明的问道:“这是黄芪整理的?”

“您知道……”明珠郡主面上显出一丝心虚,她还以为自己把资料给黄芪看的事瞒的天衣无缝呢。随即又恼羞成怒的问道:“您监视我?”

文昌大长公主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淡声道:“我若连自己府邸里的事都不清楚,还能在朝堂立足这么多年,早就被那些人逼退了。”

明珠郡主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之色,转眸就看到了母亲眼底的丝缕疲色,不知怎么突然心里感觉到了酸涩,张口道:“这些年,辛苦您了。”

文昌大长公主已经许久没有听女儿说这么软和的话语了。她还记得小时候的女儿软软糯糯,最黏她这个阿娘了,那时她初涉朝堂,对好些事还没有现在这般得心应手,每日都要忙到很晚,明珠经常等她一起睡觉等到半夜,抱着她的时候都会说“阿娘辛苦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珠和她这个阿娘不亲了呢。是了,是当明珠得知自己的身世的时候,她怨自己让她成了个私生女,也怨自己让她从小就没有父亲。

文昌大长公主从来都不后悔踏上了这条路,但却对唯一的女儿常常觉得亏欠。

此刻,面对女儿的心疼,她心里欣慰,连眼角都浮现出一抹水光,所有言语最后都化作了一声感慨,“我的明珠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母女两人许久没有这样亲近了,明珠郡主感觉有些别扭。转过了视线,坐正身子问道:“黄芪的这本笔记,您觉得如何?”

“出乎意料。”文昌大长公主见过优秀的人才不知凡几,这本笔记是不错,但也还没到让她惊艳的地步,但面对女儿兴冲冲的询问,她不想扫了她的兴,便夸大了几分。

可惜,明珠郡主是她的亲生女儿,又如何看不出她眸子深处的平淡呢。

她倒也不失望,只道:“您往后翻翻就知道您有多小瞧人了。”

文昌大长公主只好又往后翻翻,不想这次再看,只觉眼睛都有些移不开了,“这些数据?”

“是不是很直观?您瞧,这种线状图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本朝开国以来盐税的演进脉络,还有这种柱状图,可将各个时期的税额差异洞察分毫。”见母亲终于发现了这本笔记中最精妙的地方,明珠郡主忙趁热打铁,点出了其中的精髓。

文昌大长公主面上不置一词,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方才所见,在心底掀起了何等滔天的波澜。

此种数据分析之法,将盐政种种积弊与隐秘都剖析得清清楚楚。这本笔记若流传出去,无异于为改革一派提供了铁证如山的实证,足以说服圣心。

黄芪这个小丫头,她当真是小瞧了。

黄芪并不知道明珠郡主已经把自己的底儿都漏给了文昌大长公主。她一回去秦王府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写关于盐政改革事的条陈。

这晚,她屋里的灯又亮了一夜。

好在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炮制出一篇让自己满意的文章。

这时,窗棂外的天幕渐渐褪去墨色,一道淡金色的轮廓从远处的屋脊后徐徐升起。天终于亮了。

黄芪站在窗前欣赏了一会儿日出,才懒懒的伸了伸腰,转身到门口将门打开。

木樨准时出现在门外,“师父,您这会儿就要洗漱,还是先补会儿觉?”

“先洗漱吃早饭吧。”黄芪虽然疲惫不堪,但腹中的饥饿感更让人难受。

早饭是蟹黄小汤包和碧梗米粥。黄芪费了一夜脑筋,吃了两笼八个汤包,又喝了一碗米粥才感觉满足。

木樨收拾了碗筷,又为她沏了一杯温度适宜的山楂果茶,才离开。

黄芪此时已经瞌睡的开始上下眼皮子打架,没有心情细品,端起茶盏随意的喝了两口,就过去床边倒头就睡。

一直到秦王下朝的时间,她才被木樨叫醒。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便带着昨晚写的条陈去前院书房找秦王。

秦王才下朝回府,正在暖阁里更衣。高升进来禀报说:“王爷,黄芪来了。”

秦王眉梢微挑,想不出黄芪这会儿来的用意,沉吟一瞬说道:“让她在书房等我。”

黄芪被高升请进了书房,正垂头想着一会儿的措辞,就见秦王从侧面的屏风后面出来了。

她忙屈身行礼,“属下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你今日找本王所为何事?”秦王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案后面的主位上,端起桌上温度适宜的茶碗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问道。

“属下来给王爷送条陈,是关于盐务整顿之事。”黄芪说着,双手捧着册子上前几步,恭敬的放在了秦王面前的桌案上。

秦王脸上显现出几分意外。上回与章、丘两个门人谈论正事,之所以将黄芪喊来,不过是为了让她长长见识,并未真的想让她拿出什么高明的策略来。

虽然黄芪在防疫一事上展现出了不错的能力,但盐务一事盘根错节,纷杂异常,他并不觉得一个刚从内宅出来的女子在短短几日内就能理清头绪,还能想出行之有效的解决对策。

不过,既然送来了,他倒也不好打击对方的上进心,反正今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便随手拿起来翻了翻,正想着说个什么评语既能肯定对方的用心,又不会让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开篇的第一段文字时,原本预备好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间。他的眸光陡然一凝,身子不由得离开椅背,直了起来。

“这是你写的?”秦王的视线并未离开眼前的文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意味。

“是。”黄芪回答时,面上忍不住露出几丝忐忑。

虽然她有系统,但这些朝政事务并无技能书可以学。这篇文字是她精研明珠郡主分享的资料后,再糅杂前世看过的一些论点写出来的。她也不能肯定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

黄芪抬眸打量对面秦王的表情,想看出几丝端倪,可惜失败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极了,黄芪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尽量不露出太过波动的情绪,免得让人觉得她不稳重。

直到过了许久,秦王才从眼前的文字中移开了视线,眸色复杂的望着黄芪问道:“这里面的信息你是从何处查到的?”

“多亏了明珠郡主的慷慨……”黄芪并不隐瞒,将这几日她在文昌大长公主府上的经历,以及与明珠郡主约定的比试说了一遍,然后才轻声问道:“王爷觉得我写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