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争论

随着黄芪的讲述, 众人的心中逐渐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秦王凝着目光,迟疑道:“半机械化生产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首先,是生产效率的改变, 半机械化生产将会使得产品产量大幅度提升;比如我们的钟表, 十五个工匠, 一个月也只是生产几十件, 但若是实现机械化生产, 工人数量不变的情况下,一个月的产量番四五倍都不止。

其次, 是技术的普及,手工生产,对工匠的天分和技艺水平有极高的要求, 这就造成了我们想要扩大产能是非常不容易的。

而半机械化就不一样了,工匠们每人只需掌握一种或者几种关键性的工序, 其他工序都可以交给车床来加工, 如此一来,对干活工匠的天分就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即使是一个普通人,经过短期的培训,也能胜任。”

“以上两点都能增加产品的产量,降低我们的生产成本, 从而使得商品的价格降低。如此一来, 现有的行业制度必将会发生颠覆性的变化。”

说到这里,黄芪抬眸望向秦王, “王爷掌管着国家财政,应该清楚,一个行业的变化,将会对税收有着怎样的改变吧。”

秦王当然知道。且也知道这种改变有时也是一把双刃剑, 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不用说,那便是国家的财政收入将会大幅度提升,但坏处也很明显,半机械化生产模式会摧毁传统的手工业,甚至对农业生产也会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

如果普通人也能进入作坊劳作,并且赚到银钱,那么还有多少人愿意在田间靠天吃饭?

秦王面上一抹忧虑转瞬即逝,目光扫过王陶彰和魏春林两人,征求两人的意见,是如黄芪所言,研造车床,从而改变现有的生产模式,还是一开始就掐灭火苗,祛除所有对社会稳定不利的改变。

王陶彰和魏春林对视一眼,两人一时只觉得嗓子眼发干,不敢轻易下决定。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一时沉静极了。黄芪紧张的等待着他们的表态,能否撬动这个世界的工业体系,让自己名留青史,成败全在此一举。

过了许久,终于王陶彰开口了,他说话前先囫囵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暗哑的道:“王爷,臣不知道别的,就知道现在国库没钱,圣上为此殚精竭虑,只要您能让国库里堆满了钱币,东宫之位便是您的囊中之物,魏王、晋王再也不是您的对手。”

秦王听着,面露动容。

魏春林原本垂头沉思着,此时也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头对秦王说道:“王爷,臣读史书发现,社会发展至今,所有的制度都是有缺陷的,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一切结果全在人为。臣觉得这件事上,不能因为看到了坏处,就因噎废食。”

“不错,当务之我们的目的应该是改善国家财政上的窘境,至于因此而产生的麻烦,既然我们已经提前窥到了,大可提前想办法预防。”王陶彰沉声道。

此时,秦王眼底的混沌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他语带激赏的对黄芪说道:“研造车床一事,本王允你放手施为,遇到任何问题,本王便是你的后盾。”

黄芪闻言,顿时精神一震,大声道:“王爷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接下来,众人又就此事商议了许久。直到快天黑的时候,黄芪才红光满面的从书房出来。

不想,在院门口遇上了等她的戴全。

“哟,您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这样高兴?”戴全打趣的问道。

黄芪笑而不语,问道:“可是侧妃让你来找我的?”

一说起正事,戴全便收了脸上的嬉笑,正色起来,轻声道:“最近府里有些流言,侧妃让我告诉您一声—底下人对慕容庶妃的肚子多有猜疑。侧妃也觉得慕容庶妃的肚子比实际月份大一些。”

他说到这里,将声音压得更低,“您也知道慕容庶妃差点害了小皇孙,侧妃一直记着这份仇怨,如今抓到这个把柄,免不得要报复回去……”

随着戴全的话,黄芪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告诉侧妃,离慕容庶妃的肚子远一点,这里面就是一滩浑水,谁沾谁惹一身腥。”

戴全被她说的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面色一变,问道:“您的意思是慕容庶妃的胎真的有问题?”

“别多问了,你只要把我的话带到就是。”黄芪含糊的说道。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又加了一句:“慕容庶妃这件事一旦爆发,没有人能够承受王爷的怒火,但凡涉事之人必会死无葬生之地。告诉侧妃,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以身涉险。”

戴全被她的话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的点头,“我知道了。”

半晌缓过了情绪,他才又记起了一件事,“对了,百灵想托您打听些事,小皇孙身边新来的几个小内侍,都是从内府出来的,虽然暂时瞧着没什么大问题,但百灵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请您帮着打听打听来历。”

“没问题。”黄芪痛快的答应了。

……

从秦王府出来的时候,黄芪原本美好的心情消失殆尽。原本想去城外看看朱小芬,也在心绪陡然转黯之后没有了兴致。她在马车前驻足良久,最终改变了行程回了永安坊。

次日,徒弟们相携着上门来拜年,黄芪便一整天都没有出府。

中午的时候,众人一起吃了一顿饭,才各自散去。只有麻师傅和麻银留了下来。

本来答应年前找机会和麻师傅谈一谈的,可惜因为造钟处公务实在繁忙,这件事被一拖再拖,直到了现在。

为表正式,黄芪将两人带到了书房。

小丫鬟进来奉了茶,退出去把门关严实。黄芪才问道:“麻师傅上回准备找我说什么事?”

“是关于麻银的事。”麻师傅坐在椅子上,面带拘束的说道,“麻银如今拜了您为师,受您教导,您对麻银是比父母还要重要的人。所以麻银的终身之事,我想请示一下您的意思。”

“爹!”麻银没有想到她爹竟然找师父说这件事,顿时又气又急。

麻师傅却丝毫不顾女儿的神情,执拗的看着黄芪说道:“大人,麻银今年已经十八了,也该成家了,为了她的婚事我和她娘真是愁白了头发,可惜这孩子倔强的很,无论我们怎么劝,她都是一根筋。您是她的师父,您的话她总是肯听的。”

“师父,我……”麻银涨红着脸,急切的要解释什么。

却被黄芪抬手阻止了,她看着麻师傅笑问道:“听你的意思,是女婿的人选已经定下了?”

“对,就是我的小徒弟继祖。”麻师傅点头道,“大人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是想她将来守在家里的,继祖性子憨厚,对麻银和我们老两口都很好,更难得的是他愿意入赘。所以,我才想让麻银尽快和他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