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颜之有理:成长任务二•六(第3/3页)

黄县令唉声叹气起来,说道:“大坝加固,只有陆公能办到。你常年待在翠溪县,对上京的人和事恐怕并不清楚。这位陆公昔年为三品京官,与各部大臣同朝论政,如今身上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在士林中的声望之高,常人难以想象。总之,绝不是你我可以随意逼迫驱使之人。”

“要想他为我们办事,必得他真心愿意才行。否则,引来的事端未必比大坝坍塌造成的后果小。”

江砚斟酌着开口:“您的意思是……”

黄县令笑道:“呦呦要的东西——一万两白银!如此简单,并非不可达成之事。你我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江砚踌躇道:“下官的岳家是商籍,我夫人若是大张旗鼓地经商,恐怕会招惹许多麻烦。”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江夫人是奉命经商,本官以官帽担保,你所担心之事绝不会发生。观澜啊……”

黄县令叫出江砚的字,再一次拉住他的手,情真意切道:“我眼前这一关,实在难过。你要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便是我心腹之人,如左右的臂膀一样,不可舍弃。来日我到府城,你为都府官员,我回上京,你就是京官。观澜啊……”

对于孩童,难诱之以利。

可对手底下的官员,黄县令手拿把掐。

江砚何曾被如此许之利益拉拢过,激动得浑身颤抖,回握黄县令的手说:“我夫妻二人但凭黄大人驱使,绝无二话。”

黄县令说:“叫什么大人,直接叫我‘道运’吧。”

“岂敢,”江砚连忙推拒。

“观澜太过守礼了。”

黄县令这样说着,一把拉着江砚往静瑞院走去。

路过庭院假山景观时,他忽地站住脚,回身叮嘱道:“观澜啊,你既答应陆公的要求,便一定要做到。嫂夫人行商赚钱需勤勤恳恳,不可有丝毫懈怠,一定要在约定时间内在呦呦的账户中存够一万两白银。否则,陆公只要点评你一句‘无信之人’,你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一个弄不好,连头上的这一顶官帽也保不住。”

江砚:“……”

他脚步一顿,心中咯噔一声响。后果这么严重,需得斟酌一番。

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黄县令拉进堂中。

堂内众人已经用完晚膳,黄县令坐回原来的位置,笑着看向江砚。

江砚额头冒起冷汗,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了——刚弄明白一个坑,又已经掉进另一个坑里。

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黄县令催促道:“观澜不是有话要说吗?快说吧。”

江砚知道他得罪不起黄县令,只得心一横对陆无谋抱拳说:“陆公的要求,我夫妻二人应下了。”

钱沅沅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砚。

江砚此时却根本无心留意她的反应。

……

夜风微凉,母女二人沉默着走出静瑞院,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忽然,走在前面的钱沅沅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影子,絮絮叨叨道:“你外家是商户,大行商贾之事会让我和你爹引来诟病。”

玩家小姐伸出手说:“抱我!”

桃子正要蹲下来,温彦已经一把捞起她,送上肩头。

玩家小姐坐在少年的肩膀上,比原先预先的与钱沅沅身高齐平,变成高对方半个头。自觉气势大涨,高兴地拍了拍少年的头。颅顶是一个很好的安放小手之处,她便没挪开手。

玩家小姐问:“约定已经达成,你觉得我能更改吗?”

黄县令不会同意。

恐怕现在连钱沅沅口中会备受诟病的另一人,都不愿意让大好机会溜掉。

这件事情里,真正受压迫的其实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钱沅沅。

钱沅沅何尝不知道这一点,骤然被彻底点破心里的那点希望。她终于忍不住,说出:“你知不知道,你随口的一句话,给我惹了天大的麻烦?”

“抬起头看着我,”玩家小姐冷声说道。

她声音很好听,让人不自觉遵从。钱沅沅抬起头来,看到高坐在少年肩膀上的女儿。身着一袭曲裾深衣,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她就是高悬的明月,皎洁明亮,神圣不可侵犯。

“请你搞清楚,提出要一万两白银的是我,可答应这件事的是江砚。”

钱沅沅下意识道:“你怎可直呼你爹的大名……”

玩家小姐直接气笑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被人卖了,还替他数钱的蠢货啊。你好歹是江砚两个孩子的娘,他做下决定却连和你商议都不曾,为何?只因你在这个家里,全无自我,也没有独立的人格。”

钱沅沅辩解道:“你爹或许只是没来得及和我商量……”

玩家小姐居高临下地看着钱沅沅,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之人凌乱的衣裙和血肉构成的胸膛,可她看到的并不是一颗跳动的心脏,而是一串绿色的代码。

这一刻,玩家小姐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钱沅沅只是一个NPC而已。

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上周目和NPC产生感情?

不论是亲情也好,爱情也罢,分明就是物种相同的生物之间才会有的羁绊。

因为全息游戏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吗?

还是因为她把自己当作江家的一员,和钱沅沅共情太过,所以才丧失了自我。

这明明是游戏。

她明明是游戏玩家啊!

明明,游戏玩家和NPC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生物——谈何感情。

“尽管自我欺骗的过日子吧。”

看着她,玩家小姐毫无怜悯地评判道:“活成这样,你真可悲。”

不过,这也不怪你。

玩家小姐心想:可能你的底层代码就是“人格缺失”吧。

玩家小姐彻底失去和钱沅沅交流的欲望,拍拍座驾的脑袋,吩咐道:“回去了。”

温彦无不听从,快步离开。

她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徒留钱沅沅张大嘴巴,愕然站在原地,脑中一遍一遍地回放着女儿刚才的神情和语气,那样的冰冷、如此的轻蔑,漂亮的一对圆眼睛里没有往日对母亲的依赖,只有漠视。

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尖锐无比的刀,轻易撬动她心墙。

她开始思考。

她开始反省。

她一直、一直僵硬着身躯,就这么站在原地,身边跟随的金穗和丫鬟银珠根本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半个时辰后,钱沅沅终于动了。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无力地靠着围墙,伸手捂住脸。

正因为痛苦,她才清楚意识到,呦呦说的其实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