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傅安过往:变态是怎样炼成的

“羊傅两家定亲不久,时任工部都水司郎中傅云到地方历练,就任嘉陵漕河经略之职。

对羊献容来说,一切的变故就发生在傅云上任期间。傅云离开上京后,陆路骑马,水路坐船,行至嘉陵一带,所乘浅舱官船遭遇水匪。那夜风大雨急,一船的人全部随船坠江。

傅云相貌英俊,气度不凡,令一名女水匪动了恻隐之心,将其救起,安置在家中。请医问药,悉心照顾。不久之后,傅云醒来,只是落水时撞在船头上的那一下,让他智力尚存,却是脑中空空,记不起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时间一日日过去,傅云对女水匪渐生情愫,提出要和她成亲。

女水匪本就对他一见钟情,自然没有不应的,二人就在女水匪兄长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彼时,担忧未婚夫的羊献容不顾家人劝阻,带着部曲从上京城出发,一寸寸寻找未婚夫的踪迹。可能是她的情义感动上苍,那么多官兵、衙役都没能找到的人,竟然被她机缘巧合之下寻到了踪迹。

羊献容带着人欣喜地来到未婚夫落脚之地,却见未婚夫挡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对她的到来毫无欣喜之意,只有无尽的戒备。

在未婚夫的保护下,羊献容没办法动水匪兄妹——傅云对二人以命相护。未婚夫对她的说辞更是将信将疑,疑的部分比较多。根本不相信水匪兄妹不是他恩人,且算得上是他的仇人。

前前后后拉扯近一个月,傅云才在赶来的兄长和母亲的劝说下,选择接受治疗。慢慢地,他想起了一切。

羊献容得知消息,喜不自胜,就在她以为即将苦尽甘来、柳暗花明之时,等来的却是傅云的退婚请求。

傅云告诉她,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女水匪,此生非她不娶,且二人已经结为夫妻,更不可辜负对方。与羊献容的前情,更像是刚醒事的男子对漂亮姑娘的喜欢,浅薄、没有深度,风一吹就散了。

事情如果到这里为止,羊献容失去的只不过是一桩好婚事、一个变心的男人,以及不足为道的面子。可她不甘心,死活不愿意退婚。

羊家也不是软柿子,任由傅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傅家自知理亏,也不能接受傅云娶一个水匪做妻子,便给出一个居中的办法。那就是傅云和羊献容的婚事依旧作数,两人择日成婚,水匪为妾。

傅家给的补偿足够多,羊家同意了。

羊献容对傅云一片痴心,也同意了。

水匪本人的意见不算什么,两家根本没有问她的想法。

没想到,最该同意的傅云不接受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不要娇妻美妾,只愿和水匪一生一世一双人。宁可牺牲仕途,违逆家族也要娶水匪为妻。

他毕竟不是家族中还没出仕的毛头小子,决心要做成此事,自然没有做不成的。

羊傅两家的婚事还是解除了。

傅云给了女水匪一个新的身份——小氏族尤家的孤女,然后,在任上与她风风光光结成夫妻。夫妻二人浓情蜜意,好得像是一个人。没过多久,尤氏便怀孕了。

正当她即将足月临盆之际,发生了一件事。

本该早已离开嘉陵的羊献容,不仅秘密出现在一个宴会上,并且给傅云下了药。她下的不是毒药,而是厉害的春药。客房、锦被、腥臊的熏香,躺在一张大床上的两具身躯,这些构成尤氏早产的诱因。

生产时,尤氏九死一生,今后再不能生育。好不容易诞下的傅瑾,却被断定天生体弱,活不过十六岁。

造成这一切的羊献容虽然被家族厌弃,但还是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她报了尤氏的夺夫之仇,终于还是嫁给了心爱的未婚夫。

只不过世上之事总难万全,她想象中的嫁人场面是十里红妆,亲朋相庆,而不是一顶小轿,抬进后院。

她从弘田羊氏嫡女,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妾。

这个男人并不为她的付出而感动,甚至拒绝再见她。羊献容枯守在小小的院子里,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十个月后,诞下一夜算计怀上的儿子,一个身体康健的男孩。”

玩家小姐手中的茶杯空了。

说故事的一气呵成,听故事的反而口渴了。

茶壶就在身旁,傅安提起来给玩家小姐续上水。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玩家小姐问:“男孩就是你?”

这不算一个问题,顶多算是捧哏。以便让傅安知道自己不是在自说自话,促进他产生继续讲下去的欲望。

玩家小姐万万没想到,傅安父母的故事竟然是老土的失忆梗,她刚知道羊献容身份的时候,诞生的都是“妻妾互换”、“宠妾灭妻”之类的想法。

正如玩家小姐所愿,傅安继续道:“我刚记事的时候,羊献容已经疯了。糊里糊涂的时候,她会咒骂傅云和尤氏一对狗男女,怨怪家里人无情无义、叫嚷着离开小院。而她清醒的时候,我就要遭殃了。”

傅安伸出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幼年时的伤痕随着一日日长大,逐渐变淡。可鞭伤、烫伤、咬伤等伤口往往很深,再淡也不可能完全消失。脱掉衣服,他就像是一只小花狗。

这一段没什么好讲的,傅安直接跳过。

“我五岁那一年,羊献容趁小院守卫松懈时,跑了出去。她疯疯癫癫撞上带着傅瑾的尤氏,意欲行凶,却被二人身旁的奴仆们拦下来。”

“当夜,我烧得迷迷糊糊的,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进屋里。他在我的床榻旁,掐死了羊献容。”

傅安伸手,指向左手边的屋子,说道:“就在那——”

屋子的门没关,也不像一般的内室一样挂着幔帐阻隔视线,一张靠墙摆放的床榻,大喇喇的显露在玩家小姐面前。很简陋的一张床,床上铺着薄被。

“那一夜,雨很大,但我还是能听到羊献容喘息的声音。一道道雷火炸响,我看到羊献容扭曲变形的脸……”

玩家小姐脑海里浮现出惊悚的一幕,安静的房间里,高大的男人、死去的女人,以及亲眼目睹女人被杀的五岁小孩。

她连忙把多余的想象甩出脑海。

傅安轻声说:“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男人是我的爹。”

玩家小姐想问,你长到五岁,竟然没见过亲爹一面吗?但想到亲娘死后,他竟独自一人居住在凶宅之中,就知道没有问的必要。

“傅云并不知道,我看见了他杀人的一幕。他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并没有杀我。我渐渐靠着伪装在傅府和外面活得人模人样……”

傅安觉得,他的日子是从羊献容死后变好的。

羊献容应该早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