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周目(中)

傅安半年内三次杀人无一例外,都刚好被小师妹撞见。若非他清除害虫皆为临时起意,事先不做计划,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被监视了。

他,被一个八岁的小娃娃,掌控动向?

经他查证,一切都是巧合。

这可能就是命……

道士说:“小姐,依贫道看来,你是早夭的命格。日主乙木,食神丁火被枭神癸水紧贴克伐,原局无财星解救,大劫应在十一岁。”

一名游方老道行至傅家门前,借水消渴,提出为主人家起卦批命,以表感激。

傅夫人素来笃信命理,玩家小姐对棋师傅已经有一些了解,知道傅夫人出身邻省小族之家,能嫁给傅云的确是月老用钢丝红线喜牵一对夫妻的结果,婚后夫妻恩爱,怎么不算是命运青睐于她呢?

玩家小姐是道士批命的最后一个人,前面三位傅家人都是好命,她不相信NPC能看清玩家的命格,所以显然是有人想要害她的命。

傅夫人问:“该怎么化解呢?”

道士说:“这好办,每年让小姐的家人陪伴她到位于东方的道观住上十天半月,天君庇佑,劫难自消。”

玩家小姐心说,翠溪县东方的道观只有一座,那座道观其实挺灵的,就是不在县丞内,位于一座山中。清幽是一定的,特殊情况下是一个杀人藏尸的好地方。

玩家小姐斜睨傅安,为了防备这个SR对自己的动作,她做了两件事。不去偏僻的地方;身边永远跟着人;这两点一个大家闺秀来说,不要太容易。

傅安根本没有机会对她动手。

傅夫人道:“攸关性命,可不能轻忽。这事你别管了,我同江夫人说一说,一定把这命格修正。”

在古代老师也算作半个母亲,傅夫人身份不凡,有权力插手玩家小姐的事情。

更何况,傅夫人的出发点是好的,并非想害她。

傅安用的是阳谋,玩家小姐拒绝道:“老师,不用了。”

傅夫人急了。

“玉姝,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但这事儿你就听我的吧……”

玩家小姐使用【害羞】表情,低着头喃喃道:“我刚发现,给道长八字有误。”

傅安:“……”

道长:“……”

玩家小姐抬起头,笑着对傅安说:“请道长重新为我批一次命吧。”

傅安:“……”

他一眼望进眼前这双装满狡诈和得意的眸子里,不意外里面没有一丝恐惧的情绪。

江玉姝亲眼看到他杀人放血尚能淡然处之,这会儿青天白日,长辈在侧,仆从满屋,又岂会害怕。

可为什么呢?

如果傅安问出口,玩家小姐就会告诉他:咱俩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我可以屏蔽痛觉,100%的那种。你信不信,你打开我的肚子、扯出我的肠子,我依旧能面不改色地给你鼓掌,张开双臂来一句“夯爆了”。

要是实在受不了,我还可以时间快进。

我甚至能一个念头就退出这个世界——我怎么会为一个NPC感到恐惧?

不久之后,傅夫人带着两个儿子离开翠溪县,回到嘉陵城。

她来得突然,离去得毫无预兆,玩家小姐经这一遭,将棋艺推进到V4,战遍翠溪无敌手,傅夫人的棋艺等级只有V2,不能再多了。

这件事她弄明白了,可她没搞明白,傅夫人为什么来翠溪。

傅夫人对外宣称是为静养,可她看起来不像是生病的样子,翠溪县也不算是一个养病的好地方。这儿和嘉陵城相距不远,气候没有太大的差别。

翠溪县比起嘉陵,最大的差别是人少城小。

这算是优点吗?

不久后,玩家小姐在一个消息传来的时候,确信翠溪县的确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住在这儿的时候一直尚算健康的傅家大公子,回到嘉陵城不到半年就过世了。

玩家小姐亲自备好丧仪,前往嘉陵城吊唁,半路遇见傅安。他带着一队随从,见到玩家小姐并不意外,悲伤地说:“母亲伤心过度,不想见晚辈。嘉陵城,师妹就不要去了。”

玩家小姐感到无奈,还以为能扩充地图。

傅安往翠溪县来,目的是投靠江家。

玩家小姐用脚指头想,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傅夫人作为嫡母,平日里能把嫡庶一般对待,可嫡子病故之时,看到和嫡子年龄相当的庶子,谁都会生出“怎么死的不是他”的想法。

江家上下对傅安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考虑到他在孝中,不好大设宴席,只好把家中的小羊羔们驱赶到狼的面前,疏解客人的烦闷。

玩家小姐装作没有感觉到大灰狼时不时扫过她脖子的视线,抬头看去。

一轮明月悬挂在天上,像一块旺旺大米饼。

庶妹蹬蹬蹬挤到她的身边,说道:“傅家兄长很伤心,长姐过去安慰一下他吧。我们说话都不管用……”

玩家小姐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傅安。一串串眼泪像是珍珠一样从桃花眼中滚落,挺翘的琼鼻泛着一层粉光,他哭得不断抽噎,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心生怜惜。

玩家小姐在傅安身旁坐下,取出手帕亲自为他拭泪。

手帕是细绢裁成,柔软细腻,擦过的肌肤却一寸寸变红。

傅安抬眸,眼中泛着冷光。

手劲用这么大,脸快破皮了。

手帕摩挲小巧的耳廓,带来细密的疼痛。傅安伸手攥住手帕,正逢一朵乌云遮挡月亮,周围骤然变暗。他姣美的容颜没入阴影之中,再无半分伪装的温和,化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森绿的毒牙已经迫不及待要咬住猎物的脖子。

玩家小姐柔声说:“许久不见,你对我的杀意不减反增,难不成找不到机会杀我的日子,你一直在回忆以往的失败?喂——”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眯起眼睛问道:“大师兄到底是怎么死的?”

玩家小姐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笃定无比。

“为了制造和我见面的机会,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兄长……”

傅安从刚才起一直没有眨眼,玩家小姐话音一落,竟生出一种整个人被这双眼睛吞噬的不适感,她看着这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在眼睛的主人心中,她大约也是羊。

这一点她不承认。

她承认傅安是狩猎者。

一名疯狂的狩猎者,疯狂藏在绝对冷静的外表之下。

……现实世界里要是遇到傅安,她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庶妹的声音召回玩家小姐飘远的思绪,她道:“没什么。天色已晚,都散了吧。”

玩家小姐从去年起就开始管家,没管家之前,她对弟弟妹妹已形成血脉压制,没人敢不听她的话,连最皮的江景仁也只是抗议几句,就被下人带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