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3页)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嫉妒、不甘和崩溃:

“师祖!师祖您看看我!我才是天机阁百年难遇的天才,我自己练成了千丝傀儡阵,我比她强。您为什么看不到我?为什么要收一个外人?我不服......”

话未说完,天机老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食指极轻微地向后一点。

那团包裹着晏无娇的白色茧子,其中一部分丝线猛地向内一收,精准地勒住了她的嘴部,咒骂和哭喊顿时变成了含糊痛苦的呜呜声。

接着,整个茧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起,咚的一声,被远远甩到了大堂最远的角落,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彻底没了声息,只能看到微微的颤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天机老祖就像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神色恢复平静,重新看向陆青,仿佛刚才那一段插曲从未发生。

玲珑鬼手撇了撇嘴,嘀咕道:“聒噪。”随即又转向陆青,笑嘻嘻地说:“好了,碍事的闭嘴了。小丫头,我们接着说正事。”

她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观你天性纯良,有仁心义胆,危难时敢为弱小挺身,此乃义士之风。而你验尸查案时,观察入微,条理清晰,虽手法稚嫩,却颇有章法根基,显然是心思缜密之人。这两点,都很对我们两个老婆子的脾气。”

她看了一眼天机老祖,见对方微微颔首,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你能从针法这等微末之处,窥破机关同源之秘,这份眼力实属难得。于机关暗器一道,最需的便是这份细致与巧思。”

玲珑鬼手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娃娃脸上满是认真:“陆小友,你若愿意,我们二人可共收你为徒,传你衣钵。我教你易容缩骨、妙手空空之术。老东西教你机关阵法、内力御傀之法。你看如何?”

天机老祖也缓缓开口:“老身闭关多年,早已不理俗务。此番出山,一为清理门户,二也是想寻一有缘之人,将毕生所学寻个传承,不至埋没。陆小友,你,可愿入我门下?”

两位当世奇人,目光炯炯,同时落在陆青身上。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

陆青捧着酒碗,碗中琥珀色的酒液映出她怔忡的脸,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拜师学艺,掌握这些神奇的本事,在这个陌生的乱世,无疑将拥有更多的自保之力,甚至可能改变命运。

然而,另一个画面几乎同时闯入她的脑海——

是昨夜,林微毒性发作后虚弱地蜷在她怀里,缠绵求欢,两人肌肤相亲。她们主仆于她有救命之恩,收容之义,林微一个坤泽又身中奇毒,前路茫茫。这个时候,她若抛下她,独自去追求什么机缘……

陆青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两位目光殷切的前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艰难道:“两位前辈厚爱,陆青感激涕零,只是…我与我家娘子有约在先,要护送她南下寻亲。她身有隐疾,处境艰难,此时若弃她而去,实难……”

“前辈美意,陆青只能心领了,还请前辈见谅。”

话音落下,大堂里一片寂静。

天机老祖静静地望着她,苍老的眼中光芒流转,似有惋惜,又似有更深的理解。玲珑鬼手则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呆子……”但看向陆青的眼神里,却也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角落里的白色茧子,似乎又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传出几声模糊的呜咽,不知是愤恨还是不满。

炉火静静地燃烧着,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色。

与此同时,二楼厢房内。

苏嬷嬷已为柳三娘施针完毕,又喂她服下了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柳三娘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斜倚在床头,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清明许多。

房门被轻轻推开,谢见微走了进来。

苏嬷嬷连忙起身:“大小姐。”

柳三娘看到谢见微,眼中骤然爆发出激动之色。她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动作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蹙,却依旧坚持着,单手撑住床沿,竟是要行大礼:

“属下……属下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这一声皇后娘娘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苏嬷嬷脸色骤变,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暗藏的武器,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柳三娘。

谢见微的脚步也顿住了,面纱之上,那双点墨凤眸倏地眯起,眸底寒光乍现,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冷冽而危险。

她盯着柳三娘,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听不出喜怒:“你……认得本宫?”

柳三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因为伤痛和激动,声音带着颤抖:“属下……不敢隐瞒。属下并非普通暗桩,早年曾追随谢元帅,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近身暗卫。”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谢见微覆着面纱的脸上,眼中闪过痛惜:“五年前,元帅回京述职,属下曾随行护卫。在宫中夜宴时,远远……见过娘娘凤颜。”

谢见微眸光微动。

五年前……正是她初封后不久,姑姑谢挽云最后一次回京。那时她还是众星捧月、风华绝代的谢家嫡女,大雍的皇后。

柳三娘继续道,语气越发恭谨:“后来北境战事吃紧,属下奉命返回。不久前接到密令,前来此地执行截获城防图的任务。初时见到娘娘,虽觉身姿气度有些眼熟,但……但娘娘容颜有损,属下不敢贸然相认。直到——”

她顿了顿,继续道:“直到属下看到娘娘亲手记录验尸发现,其中一些字的转折笔锋,与谢元帅平日批阅军文时惯用的写法如出一辙。”柳三娘的声音带着确信,“那是谢家先祖创下的‘银钩’体,属下在元帅身边多年,绝不会认错。”

谢见微默然。

银钩体,她自幼习练,笔下早已融入骨髓。没想到,竟是在这里,因为这个细节暴露了身份。

好在柳三娘是姑姑信任的暗卫,她紧绷的心弦才终于松弛了些许。

谢见微缓缓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且躺下说话。”

苏嬷嬷见状,也松开了按着武器的手,上前搀扶柳三娘重新躺好。

“谢娘娘体恤。”柳三娘依言躺下,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谢见微,眼中满是关切,“娘娘,您怎么会在此地?还……容颜受损?京中传来的消息,只说乱军破城时,谢氏满门被乱军所杀,您与陛下失散,下落不明。元帅心急如焚,已暗中派出数批人手四处寻访您的踪迹!”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谢见微死死地握着掌心,几欲将那昏君乱刀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