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3页)
天色越发阴沉,风雪似乎有加大的趋势。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雪雾中,天地间一片苍茫萧瑟。
谢见微望着眼前景象,忽然轻声开口,吟道:
“千山暮雪孤鸿绝,万径风霜人迹灭。”
声音清越,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寂寥。
陆青听出了谢见微诗句中的悲凉,想起她背负血仇,不由生出几分疼惜。
她沉吟片刻,脑中不由闪过前世读过的诗句,也缓缓念道:“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娘子,雪景虽萧瑟,却也别有一番意境。”
谢见微神色微惊,不由转过头看她。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白雪并非只是严寒死寂,嫌春天来得太晚,便自己化作飞花,装点庭院树木。看似冰冷,内里却有迫不及待迎接春日的生机。如今虽世事艰难,前路风雪,或许……也只是春天到来前的装扮呢?”
谢见微怔住了,她目光从陆青认真的脸上,移向漫天飞舞的雪花。
那诗中的豁达,像是一缕春风,吹散了她心头些许的阴霾。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泛起异彩,“好诗!意境新奇,豁达乐观,陆青,你……竟有如此诗才?”
“不不不!”陆青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这不是我作的,是一位前辈的句子,我只是……借花献佛罢了。我哪有这等才情。”
见她急得耳根都红了,谢见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追问。
但经此一事,她看向陆青的目光,却悄然发生了变化。这个看似呆愣、来历成谜的女子,不仅通晓仵作之术,胆识过人,竟还能随口吟出如此佳句……
陆青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谢见微心中好奇更甚,对她的审视,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正视。
风雪中,马车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前,翻过了落雁坡,看到了前方山坳中零星闪烁的灯火。
是一个小镇。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赶在天黑透前,驶入了镇子,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投宿。
安顿时,因多了一个昏迷的伤者,苏嬷嬷需要留下照看。
陆青和谢见微则住进了隔壁的上房。
客栈伙计帮忙将重伤的女子抬进房间,苏嬷嬷立刻开始为她施针用药,驱除寒毒,稳定伤势。
陆青和谢见微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比破庙好了太多,有床有桌,虽然简陋,但干净暖和。
小二很快送来了热水和简单的饭菜。
三人吃了饭。
饭后,陆青主动收拾碗筷,又打了水来洗漱。
谢见微洗漱完毕,坐在床边,看着陆青忙忙碌碌,最后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被褥,开始在地上铺设。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青一边铺地铺,一边道:“娘子早些歇息吧,今日赶路也累了,我睡地上就行。”
语气恭谨,带着明显的客气。
谢见微看着她背对自己,认真铺床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阵不快。
她不由想起自己毒发时的煎熬,每次都需要暗示甚至主动,陆青才肯靠近。这人分明知道自己身中缠情障,需定期……却总是推诿回避,非要等她难堪地开口。
莫非……是故意想看她羞愤失态的模样?
这个念头一起,谢见微心中那股不快,顿时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恼怒。
她咬了咬下唇,赌气般转过身,面朝里躺下,冷冷道:“吹灯吧。”
“好。”陆青应声,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室内陷入黑暗。
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铺位上,却都毫无睡意。
陆青睁着眼看着房梁,心中忐忑,她感觉得到,娘子似乎有些不高兴。
是因为和自己同住一室不自在吗?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她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个头绪,很快便因为疲惫有了些许睡意。
而床上的谢见微,更是心绪翻腾。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燥热正在慢慢升起,缠情障的毒性又开始蠢蠢欲动。若在以往,两人关系已经如此熟稔,她或许会主动开口。
可今夜,她偏就不想主动。
陆青这个乾元,难道就半点不懂主动体贴吗?还是说,她心里其实并不情愿,只是迫于责任和恩情才勉强为之?
谢见微越想越气,越气就越不肯开口。
她死死咬着牙,调动所剩无几的内力,拼命压制着体内翻腾的灼热和痛苦。
汗水渐渐浸湿了里衣,呼吸变得粗重而困难。
黑暗中,睡得迷迷糊糊的陆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馥郁的昙香,丝丝缕缕,越来越浓地飘散过来,缠绕上她的感官。
她霍然坐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看向床铺。
只见谢见微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抓着被褥,指节泛白。
压抑的的喘息闷哼,断断续续传来。
“娘子!”陆青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来到床边,伸手想去碰触她。
手刚碰到谢见微滚烫的肩膀,就被她狠狠一把推开。
“走开!”谢见微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满是气恼。
陆青被推得踉跄一下,又急又懵:“娘子,你毒发了,我……”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谢见微猛地转过头,在黑暗中瞪着她。即便看不清面容,陆青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愤怒,“看我一次次毒发,狼狈不堪,主动求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我没有!”陆青大呼冤枉,“我只是……只是怕冒犯娘子,不敢僭越……”
“不敢僭越?”谢见微气得声音都变了调,“那你便每次都要我三催四请?仿佛极不情愿,做出这副守礼的样子给谁看?你若真不愿,大可直言,何必这般……折辱于我!”
当初说了不愿,你和苏嬷嬷还不是软硬兼施非让我那般。
陆青暗自腹诽她不讲理,但嘴上是万万不敢如此说的,只得赶忙解释道:“我何曾不愿?分明是……分明是娘子先前抗拒,我不敢唐突。后来娘子说要试着做真君妻,我便以为……以为娘子心中尚有芥蒂,需慢慢来,我怎敢肆意妄为?”
谢见微一噎。
想起自己最初确实百般抗拒,甚至将人踹下床……后来虽说尝试接受,但也一直冷冷淡淡。
好像……是没什么立场指责陆青。
可让她承认自己理亏,那是万万不能的。
谢见微恼羞成怒,强辩道:“那……那日既说了与你做真的结发妻子,便早无抗拒之意。你如今旧事重提,揪着不放,当真是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