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3页)
陆青眉头紧锁:“我明白。只是我所说的那些疑点,在现代……呃,在我所学中,是支持‘扼颈后抛尸入水’的重要旁证。但在这里,确实难以形成无可辩驳的铁证。”
前世法医学依赖大量科学仪器和检验技术,如今在这古代,许多手段都无法实现,单凭肉眼和经验,说服力确实有限。
墨云拍拍她的肩膀:“无妨,今日已开了一个好头。你且回去再想想,有无其他可查验之处,我也会暗中调查白芷近日行踪和所接触之人。”
陆青点头,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府衙。
回到竹居,已是下午。
谢见微正在院中竹荫下看书,见她回来,神色郁郁,便放下书卷。
“不顺利?”她问。
陆青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将今日验尸所见和与郑伯的争论一一说了。
“……我怀疑她是先被扼颈昏迷,再抛入水中溺亡。但郑老仵作坚持是意外落水,认为我指出的痕迹都可有其他解释。”陆青苦恼的暗自呢喃,“若真是先扼颈后溺亡,除了我说的那些,还能如何证明呢?”
谢见微沉吟片刻,道:“我虽不精于此道,但记得幼时翻阅母亲藏书,其中有一本《洗冤录》,汇集了诸多仵作验尸之法。或许其中会有记载,针对‘扼死’与‘溺死’的鉴别要点。”
陆青眼睛一亮:“《洗冤录》?娘子可知何处能找到?”
“南州最大的书坊‘文渊阁’,藏书颇丰,或许有售。”谢见微道,“你不妨去碰碰运气。”
陆青闻言,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她顾不上休息,问清文渊阁的地址,便匆匆出门。
文渊阁位于城南文风鼎盛之地,是一座三层木楼,古朴雅致。
陆青进去,向掌柜说明来意,想寻找《洗冤录》或相关律法刑狱书籍。
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人,闻言思索道:“《洗冤录》……刻本倒是少见,不过小店后堂藏有一些手抄残本或补遗,客官若需要,可随我来看看。”
陆青大喜,连忙跟着掌柜来到后堂一处专门收藏古籍的书架前,掌柜翻找片刻,取出一本纸张泛黄的线装书册。
“这本是《洗冤录补遗》,不知是否客官所需?”
陆青接过,小心翻阅,书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尚能辨认。
她快速浏览着目录和内容,忽然,目光定格在一页上。
只见上面写着:“扼喉致昏后投水者,气闭在先,水入有限,肺胀不及真溺者三成。且喉骨多有暗伤,不剖不显。”
陆青心跳加速,这正是她需要的理论依据。
扼颈导致昏迷,呼吸停止或减弱,入水量自然少于活体溺水,肺部肿胀程度会有差异。
更重要的是,提到了喉骨暗伤,是扼颈的重要证据,但体表可能不明显,需要解剖才能发现。
她继续往下看,又发现一条关键记载:“有孕女子溺亡者,腹中胎儿可保数日不腐。剖腹验胎,若胎儿肺部无积水,可证其母死时已无呼吸。”
剖腹验胎!
陆青脑中灵光一闪。
白芷怀有身孕,如果胎儿肺部没有积水,就能证明白芷落水时已经停止呼吸,这将是支持‘先窒息后入水’的强力证据。
她如获至宝,连忙向掌柜道谢,又问能否借阅或抄录关键部分。
掌柜很是通情达理:“客官既是查案所需,可在小店后堂静室抄录,记得归还便是。”
陆青感激不尽,立刻借了纸笔,将关键段落仔细抄录下来。
直到夜幕降临,书坊快要打烊,她才抄完,再三道谢后,带着抄录的纸张和满心的希望,匆匆返回竹居。
次日一早,陆青便带着抄录的纸页,再次来到府衙。
墨云见她神色振奋,问道:“陆青,可是有了新发现?”
陆青将《洗冤录补遗》中关于扼颈后溺亡的鉴别要点,以及‘剖腹验胎’的记载,详细说与墨云听。
“若真能验出,确是铁证。”但她随即皱眉,“只是……剖腹验尸,尤其是对怀有身孕的女子,恐骇人听闻,白家那边,还有衙门里一些守旧之人,定会极力反对。”
“可这是查明真相最直接的办法。”陆青坚持道,“若白芷真是被人杀害,难道要让她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含冤莫白,让凶手逍遥法外吗?”
墨云沉吟良久,重重一拍桌案:“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我这就去请示周太守,提出复验请求,并……请求剖腹验胎。”
消息传开,果然在府衙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老仵作郑伯第一个站出来激烈反对:“荒唐!亵渎遗体,尤其是孕身女子,有违天和,有伤伦常。老夫验尸数十载,从未听闻如此骇人之举,仅凭一本不知来历的残篇记载,就要开膛破肚,简直是儿戏。”
一些年长的官吏也纷纷附和,认为此举太过残忍,且无先例。
周太守更是头疼不已,他只想尽快平息事端,不想节外生枝。
就在墨云力排众议,据理力争,眼看周太守态度有所松动时——
“大人,大人为我女儿做主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衙门外传来。
只见一对中年夫妇,在仆役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堂。
正是白芷的父母,白世昌和他的夫人。
白母早已哭得肝肠寸断,几近晕厥。白世昌也是双目赤红,扑通一声跪在堂前,对着周太守和墨云连连磕头:
“青天大老爷,求求你们,放过小女吧。她已经死得那么惨了,为何还要让她死后不得安宁,要受那开膛破肚之刑啊!这让我们做父母的,情何以堪,就让她留个全尸,入土为安吧!”
哭声凄切,闻者动容。
周太守面露难色,看向墨云。
郑伯更是趁机道:“大人,您看。死者父母尚且不忍,我们外人,岂能行此酷烈之事?此案证据已然明确,就是意外溺亡,何必再徒增伤痛,惹人非议?”
形势,瞬间逆转。
公堂之上,白世昌夫妇的悲恸哭求,让原本就反对剖验的声音更占上风。
周太守看向墨云,语气已有松动:“墨总捕,你看这……死者父母如此哀恸,剖腹验尸确乎有违人情。况且郑仵作已再三验明,确系意外。不如……”
“大人!”墨云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坚定,压过了堂上的哭泣,“我深知父母爱女之心,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白小姐死得不明不白。若她真是被人所害,而我等因畏惧非议,便草草以‘意外’结案,让真凶逍遥法外,那才是对死者最大的不公,令其魂魄难安!”
她转向跪地痛哭的白世昌,目光锐利:“白世昌,你口口声声要让你女儿入土为安。可若她并非失足,而是被人扼颈杀害后抛尸水中,你让她如何能安?你作为父亲,难道不想知道女儿被害的真相,不想将害她之人绳之以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