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2/4页)

陆青沉默了,面上浮现出尴尬之色,是她莽撞了。只想着过来再看一眼曾经和娘子住过的地方,却忘了娘子之前便寄住在谢家,那此地也应当是谢家产业,她不该妄称自家的。

应着阿萱询问的视线,她解释道:“这里应是谢家重新修缮的,我曾......寄住在此,也算不得我家。”

“谢家?”阿萱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出了谢太后和谢元帅的谢家?”

陆青点点头。

阿萱顿时兴奋起来:“哇!师姐,你以前居然住在谢家唉。那你是不是认识谢家的人?谢太后你见过吗?听说她可是咱们大雍第一美人,是不是真的?”

陆青脚步一顿,脑海中闪过那日在南州城外惊鸿一瞥的侧影。

高贵,雍容,遥不可及。

“我怎么可能见过太后。”她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走吧,先找家客栈住下。”

两人在城中找了家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安顿好行李,陆青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纷乱如麻。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五年来,她拼命学艺,钻研机关,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天机阁的事务中。她告诉自己,娘子已经死了,那段往事就该深埋心底。她该往前看,该为这天下做点什么,这才不枉师傅的教导,不枉这重活一世的机会。

可今日重回南州,看到那座被改建成府邸的竹居,她才明白,自己从未真正放下。

那些记忆,就像深埋在心底的种子,一旦遇到合适的土壤,便会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既然决定上京……”她低声自语,“或许……可以想办法见见那位谢太后。”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娘子既是谢家的表亲,谢太后或许知道娘子葬在何处。

她不敢奢望太多,只求能去坟前上一炷香,告诉娘子,她一切都好。

绝不败坏娘子名声,更不会让人知道她们曾经的关系。

打定主意,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对隔壁房间喊道:“阿萱,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客栈待着,不许乱跑。”

“我也要去!”阿萱立刻从房间里蹦出来。

“我是去拜访故人,你跟着不方便。”陆青板起脸,“听话,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阿萱瘪瘪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陆青走出客栈,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城东走去。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街边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铺开,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不快,转过一个街角,前面就是回春堂。

药铺的门还开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看见柜台后有人影晃动,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药香。

陆青在门口站了许久。

她想起五年前,林素衣为她把脉,诊出她体内被人渡过的寒毒。

那时她不愿意相信娘子真的会如此狠心待她,傻乎乎地想着和娘子交心以对,好好谈谈,没曾想,话未说出口,便已是阴阳永隔。

如今想来,那些事又算什么,若娘子能活着,她情愿手寒毒之苦,哪怕毁容又何妨?

只要娘子还能活着。

可惜......

陆青长叹一声,止步片刻,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柜台后,一个伙计正在抓药,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客官抓什么药?”

“我找林大夫。”陆青说。

伙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您稍等……诶?您、您是陆仵作?”

陆青一愣,仔细打量那伙计,这才认出是五年前就在回春堂帮工的小伙计,好像叫……小五?

“你是小五?”她试探着问。

“真是您!”小五惊喜地叫起来,“陆仵作,您还活着!我们都以为您……”

他话说到一半,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

陆青笑了笑:“侥幸活了下来。林大夫她……”

“在!在!”小五连连点头,转身朝后堂跑去,“小姐,小姐,您快来看谁来了!”

“陆仵作还活着呢?”

不多时,后堂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被掀开,林素衣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木簪。五年过去,她眉宇间的青涩褪去了些,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倦色。

看到陆青的瞬间,林素衣整个人僵住了。

她睁大眼睛,嘴唇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手中的医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陆……陆姐姐?”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陆青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林姑娘,好久不见。”

林素衣这才回过神,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陆青的手,微微发抖。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她喃喃重复,眼中泛起水光,“我以为……那场大火……我以为你……”

“侥幸被人所救。”陆青轻声说,“这些年,拜入师门,学了些本事。”

林素衣这才注意到陆青的装束气度,与五年前那个粗布衣衫,眉眼温和的仵作已大不相同。如今的陆青,青衣素袍,身形清瘦挺拔,眼神沉静如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快,里面坐!”林素衣拉着陆青往后堂走,又对小五吩咐,“去泡壶好茶来!再告诉前面,我今晚不看诊了,让李大夫顶一下。”

后堂是林素衣平时问诊的地方,布置得简单整洁,靠墙摆着一排药柜,中间是一张书案,上面堆着医书和脉案。

窗边有两把椅子,一张小几。

两人在窗边坐下,小五很快端来茶水。

林素衣亲自给陆青斟茶,手还有些抖,茶水洒出来一些。

“陆姐姐,这五年……你究竟去了哪里?那场大火之后,我去竹居看过,那里烧得什么都不剩了。衙门的人说,你和……和你娘子,都没能逃出来,墨总捕也走了,这事无人过问,便不了了之。”

陆青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心中微暖。

“那夜有仇家寻仇,确实凶险。”她简单说,“我受了重伤,险些丧命。幸得两位江湖前辈路过,将我救起,带回师门医治,这一养,就是五年。”她顿了顿,看向林素衣:“倒是林姑娘你……当年你被选为采女送往京城,我一直担心你的安危。后来情况如何?”

提到当年的事,林素衣神色复杂。

“说起来,我也是一头雾水。”她压低声音,“当年我被送上马车,一路往京城去。走到半路,夜里宿在驿馆时,突然有一群黑衣人闯入,将我们这些采女全部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