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4/6页)

她说得直白露骨,一旁那乾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下头去。

陆青神色不变,继续问:“夫人可知,柳文卿在入赘贵府前,已有妻室?”

“妻室?”陈阿妹挑眉,“她不是说自己娘子嫌贫爱富,跟人跑了吗?怎么,难道不是?”

陆青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陈阿妹说这话时,眼神坦荡,并无闪烁,只有对被欺骗的恼怒,没有心虚或遮掩。

“据本官查证,柳文卿的原配娘子‘豆豆’,并非与人私奔,而是遇害身亡。”陆青缓缓道,“尸体现已在柳文卿旧宅院中挖出。”

陈阿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什么?这个畜生杀了自己娘子?!”

她气得胸口起伏,牵动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好啊……好啊!这个柳文卿,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杀妻的畜生。我陈阿妹真是瞎了眼,竟把这种货色招进府里!”她越说越气,指着身旁那乾元:“去!把她当初留下的东西全给我扔出去!一件不留!晦气!”

那乾元连忙应声,匆匆退下。

陆青见陈阿妹反应激烈,却不似作伪,心中已有判断。

这位陈夫人虽行事荒唐,但在豆豆遇害之事上,应当没有参与。

“夫人息怒。”她温声道,“本官还有一事请教。柳文卿入赘贵府后,可曾提起过她在‘状元寺’的遭遇?”

“提过几句。”陈阿妹余怒未消,语气仍是不好,“说是在寺中夜读时撞了邪,见到什么狐仙,被迷了心窍。我当时只当她是读书读傻了,或是想编些怪力乱神的话来推脱她……她那方面不行的事,就没多问。后来她整日神神叨叨,我怕她真疯了,扰了府里清净,就把她赶出去了。”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陆青:“陆大人,这柳文卿杀妻的事,该不会也跟那狐仙有关吧?难不成……真是精怪作祟?”

陆青摇头:“世间并无精怪,皆是人为。”

问询已毕,陆青便起身告辞。

陈阿妹见她要走,眼中又露出不舍,热情道:“陆大人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我这府里虽没什么好招待的,但新来了个江南厨子,做的点心可是一绝……”

“多谢夫人美意,本官还有公务在身。”陆青拱手。

陈阿妹见她态度疏离,也不敢强留,只是笑道:“那陆大人有空常来坐坐!让我这未出世的孩子,也沾沾探花郎的文气,还有……”她目光在陆青脸上转了一圈,“这漂亮脸蛋儿。”

一旁孙主簿和几个衙役闻言,都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陆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陈府,被冷风一吹,她才觉得脸上热度稍退。

这位陈夫人……当真是比苏挽月还要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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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理寺时,已近午时。

陆青径直前往安置柳文卿的偏厢,想看看她是否醒来。刚到院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推门进去,只见林素衣正坐在榻边,手里端着药碗,小心地给柳文卿喂药。

柳文卿闭着眼,似乎还在昏睡。

“林大夫。”陆青轻声道。

林素衣闻声抬头,见是她,微微一笑:“陆姐姐来了。”

陆青走到榻边,看着柳文卿依旧枯槁的面容,低声问:“她今日如何?”

“脉象平稳了些,但神志还未清醒。”林素衣放下药碗,拿起布巾擦了擦手,“不过应该快了,最迟傍晚便能醒来。”

陆青看着她专注的模样,想起昨日萧惊澜的醋意,心中过意不去:“又劳烦你了。昨日萧统领不悦,是我思虑不周,不该让你涉险。以后这类事,你……”

“陆姐姐。”林素衣打断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她就是个傻子,你别管她。治病救人,是我的志向。莫说柳文卿只是疯癫,便是真得了瘟疫,该治我也要治。”

她说得坦然坚定,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陆青心中触动,不再多言,只郑重道:“多谢。”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话题转到柳文卿身上。

“她这疯癫之症,是幻药与惊吓交加所致。”林素衣道,“如今幻药药性已解,惊吓却需时间平复。待她醒来,若能稳住心神,或许能问出些线索。”

正说着,榻上的柳文卿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柳文卿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起初眼神涣散迷茫,但很快,她的目光聚焦,看清了所在的环境——干净整洁的厢房,榻边坐着两个女子,一个温婉秀美,一个清俊端肃,穿着官袍。

柳文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目光在陆青身上的官袍上停留片刻,然后……突然暴起大喊。

“狐仙……狐仙大人饶命……”

与昨日的疯癫哭喊无异。

但陆青敏锐地注意到,柳文卿在说这些话时,眼角的余光正偷偷瞥向她,眼神里有警惕,有算计,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清醒。

她在装。

陆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文卿,声音平静无波:

“柳文卿,你娘子豆豆的尸体,我们已经找到了。”

柳文卿浑身一颤,却仍闭着眼,继续念叨:“娘子……娘子跟人跑了……不是我……不是我……”

“她没跑。”陆青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她死在自家院里,被人勒毙,埋在三尺地下。她手腕上还戴着刻着‘豆豆’的铜镯,那是你送她的定情信物,对吗?”

柳文卿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皮下的眼珠剧烈转动。

“你欲入赘陈府,攀上高枝,嫌豆豆碍事,便将她杀害,对外宣称她与人私奔。”陆青一字一句,步步紧逼,“你在状元寺中撞见‘狐仙’,中了幻药,神志不清时将自己杀妻之事说了出来。那‘狐仙’便以此要挟,将你囚禁,日日吸你鲜血,作为惩戒。”

“不……不是……”柳文卿终于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恐,“我没有……我没有杀她!是她……是她逼我的,谁让她死活不同意和离,还要去我读书的书院闹,要让我身败名裂,我没办法才……我一时糊涂……我……”

她终于承认了。

陆青直起身,冷冷看着她:“所以,你为了攀附富贵,杀害一直卖豆腐供养你的结发妻子。柳文卿,你读书多年,圣贤道理读进狗肚子里了吗?”

柳文卿瘫在榻上,涕泪横流,再无方才装疯卖傻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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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柳文卿杀妻案公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