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3/4页)

“娘娘,过去的事孰是孰非,老奴不敢妄断。”她的声音慈和,“可老奴知道,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不易。陆大人如今还在,还能站在您面前与您说话,哪怕说的话不那么中听……这已是上天垂怜。”

她顿了顿,看着谢见微渐渐泛起水光的眼眸,轻声劝道:“娘娘,珍惜眼前人吧。有些东西攥得太紧反而容易碎,不如……试着松一松手?”

珍惜眼前人。

松一松手。

谢见微怔怔坐在榻上,反复咀嚼苏嬷嬷的话。胸口剧痛和心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疲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她沉默了许久。

久到窗外阳光又明亮了几分,在光洁大理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伺候本宫更衣吧。”终于,谢见微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沙哑疲惫。

“是。”苏嬷嬷连忙应声,唤来候在外面宫人。

一番梳洗更衣,谢见微换上常服,坐在书案之后。

案头上还堆放着昨夜陆青批阅整理好的那些关于北境防务的卷宗。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展开。字迹工整清隽,条理清晰。陆青不仅补全了她所指出的后勤补给漏洞,还提出了几条因地制宜、细化布防的补充建议。

一如既往认真细致,考虑周全。

谢见微目光落在那些熟悉字迹上,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这个人,哪怕在跟她赌气,在处理正事时依然一丝不茍,尽心竭力。

她忽然觉得累极了。

这些日子以来那些翻涌不休的愤怒、不甘、偏执、占有欲……在经历了昨夜荒唐对峙和今晨尖锐摊牌后,仿佛都随着陆青离开的背影被抽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茫然和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就这样吧。

她还能怎么样呢?

杀了吗?舍不得。关起来吗?已经试过了,结果是险些失去她。

继续纠缠折磨吗?除了让两人都筋疲力尽、面目可憎,还有什么意义?

陆青说得对,她们之间要么彻底了断,要么……就维持一种表面上的、互相都能接受的平衡。

至少人还在身边。

至少还能看到她鲜活地站在朝堂上,为这个她们共同在乎的江山出力。

至少……她们还有卿卿。

谢见微缓缓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最终,所有挣扎仿佛都化作了一声无声叹息,消散在寂静空气里。

就这样吧。

只要人还在,就好。

——

另一边,陆青离开长乐殿后,并未直接前往大理寺。

她先回了城西小院。

晨光中,小院安宁依旧,桃树绿叶葱茏,空气里弥漫淡淡草药清香。

但她刚踏进院门,就看到了廊下坐立不安的两个人。

苏挽月和林素衣正对坐在石桌旁,桌上放着早膳,却似乎都没怎么动。

苏挽月满眼忧色,林素衣虽然端着茶盏,可眉心微蹙,显然也有些神思不属。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到陆青完好无损出现在门口,苏挽月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担忧:

“陆青!你回来了!你……你没事吧?太后她……”

林素衣也放下茶盏,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陆青:“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夜在宫中……可还顺利?”

“我没事。”陆青走上前,对两人露出安抚笑容,“不过是在宫中处理了些公务,睡得晚了些,无妨。”

苏挽月显然不信,目光落在陆青略显疲惫的眉眼,欲言又止。

林素衣则更细心些,她注意到陆青官袍下摆有些不易察觉褶皱,这绝不是在宫中处理公务该有的样子。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温声道:“回来就好。早膳还温着,先用些吧?你今日还要去大理寺。”

陆青摇了摇头:“我不饿,稍后再用。我先去换身衣服。”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林素衣:“素衣,稍后你来我房里一趟,我有事与你商议。”

林素衣点头:“好。”

陆青回房,迅速换了一身干净官袍,重新束好发。

凉水拍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倦意。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将昨夜今晨种种纷扰暂时压入心底。

不多时,林素衣轻轻叩门进来。

“陆青,找我何事?”林素衣掩上门,走到桌边。

陆青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下来,沉吟片刻才开口问道:“素衣,我想问问,你或药王前辈那里,可有……一种药?”

林素衣疑惑:“什么药?”

“一种可以定期发作,需按时服用解药方能缓解或压制,用以控制人的药。”

陆青说得直接,目光坦然看着林素衣,“最好是药性相对温和,不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损伤,但又能形成有效制约的。”

林素衣脸色微微一变:“控制人?陆青,你要这种药做什么?”

陆青知道她本性善良,心存顾虑,平静解释道:“是为了苏挽星。太后虽已准她戴罪立功,追捕幽泉,但此人狡诈,且对朝廷、对陛下恨意深重,不可不防。”

“我需要一种手段,确保她不会中途反水,这是眼下最直接有效的制约方式。”

她看着林素衣眼中闪过的犹豫,继续道:“我知你医者仁心,不愿用药物害人。但此事关乎追捕幽泉、扳倒右相大局,也关乎挽月能否顺利拿到换皮秘药。若无制约,太后绝不会放心放苏挽星离开,此事便成不了。”

林素衣沉默片刻,她明白陆青说的有道理。

苏挽星武功虽废但心性难测,若无可靠手段制约,放她出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素衣。”陆青见她犹豫,并未再继续勉强,“你若实在为难,便罢了。此事我传信天机阁,总能有替代之策,你去陪挽月用早膳吧,我该去大理寺了。”

说完,她转身欲走。

“等等!”林素衣忽然叫住她。

陆青回头。

“师傅曾炼制过一种‘牵机引’,此药……不会致命,但发作时痛苦非常。且若无解药,痛楚会一次甚过一次,直至……心力耗尽。”

林素衣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青瓷瓶,递给陆青,声音有些发涩:“此药与我救人的本心相悖,我本不该……但你说得对,此事关乎大局,也关乎挽月。这药你拿去吧,只是……务必谨慎使用,莫要……累及无辜。”

陆青接过瓷瓶,郑重道:“素衣,谢谢你。我向你保证,此药只用于制约苏挽星,绝不会用在无辜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