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前世:沦为妾室。(第2/3页)
然而,谢家并不给她这机会。
空等数日,她始终被锁在角落一隅的小房室中,除了每天送饭的老仆,无人问津。她好似被彻底遗忘了,饭菜大多是素菜。
吃惯了谢府的珍馐美馔,这点素膳寡得不像样子,虽然也能吃饱,软弱的青菜不足以充足体力,活在暗处的影子。
孤独是最可怕的,极度的静谧使人发疯。每日,唯有阳光透过四四方方的窗格照进来,映得尘土微微发亮。室内闲极寂寞,与人交谈的权利全然被切断,精神上缺少了盐,让人怀疑现实感,一日日软弱下去萎靡腐烂。
甜沁曾试图大喊大叫,破坏门锁,可其中注入的力量非她一个弱女子能撼动的。夜幕降临时,黑森森的房室如吃人不吐骨头的窟穴,她化为白骨深埋其间,愤怒、伤心、反抗、希冀、乃至于对许君正的念想皆被时间磨平了。
她们甚至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多关她几天“磨性子”,她就会受不住精神的酷刑而乖乖缴械投降。
甜沁的棱角果然一日日被磨平,事实上,正常人被关进暗室这么久都得疯癫。
甜沁从满怀斗志到行尸走肉,神志遭受重创,蜿蜒虾青色经络从她消瘦的手臂上浮出,颓废惶然,仿佛只要能走出这间囚室,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以为她的意志力大于一切,那是她没有碰上真正的手段。
暮霭沉沉,她一个人孤独眺望天幕中巨大的月亮,捂着头低声啜泣。
如此大约过了一个月,或许更久,甜沁的时间观念已经混淆了。尘封已久的门终于被打开,伴随着陌生的“嘎吱”声,甜沁的眼睛被刺得厉害,下意识举起手臂遮挡。
是主母身畔的一等侍女。
一等侍女恭敬而立,貌似很尊重甜沁:“三小姐,主母问您的病好些了没有,若好些了,请您到秋棠居说说话。”
甜沁戚然损容,眼睛澹静,竟不知自己有病,这些时日一直在“养病”。
她缓缓起身,踩在了地面上,却差点跌倒,久久幽禁,宛若连走路的能力都丧失。
这愈加证实了她无法照顾自己的事实。
一等侍女命人过来搀扶她,众星拱月,她是最尊贵的小姐。拿来了华衫首饰,为甜沁匀面、上妆,遮挡她死气沉沉之气。
约莫一盏茶的时光,甜沁从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重新变成了人。
甜沁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恍如隔世。
“小姐,您慢点。”
甜沁一步一磕绊走向向往已久的外界,驯服手段起了效果,她不再哭了,也不再闹了。走出这间房的刹那,她宛若获得新生。
侯门宅院的手段,远比她想象中更肮脏。
相比于一开始的哭泣抵抗,甜沁出奇的平静,再大的噩耗都不算噩耗。
走在风景美如画的谢府,她呼吸着清新的鸟语花香,感受着春日,精神也冻结了。
至此,方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刚至秋棠居,咸秋便迎了上来,满怀的担忧,将她抱住,“甜儿,病养了这些时日,好些了没有?”
甜沁心怀郁积,空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月余的“磨性子”已让她学会敛气熄声,硬抗下去受苦的只有自己。
咸秋见状,连扶着她坐下,对待某种珍稀物种。她怜然握住甜沁清减的手,道:“二姐姐知道你有难处,可错事已经铸成,覆水难收。若是将事情闹大,你姐夫会生气的,爹爹在京中的官位也安定不下来。今后就陪着二姐姐吧?那书生非是你的良配,咱们姊妹在府中享受荣华富贵,相互扶持,才称得上快活。”
甜沁恍惚觉得头颅里灌满了水,目光迟滞,抑郁含泪。
“二姐姐,让我见许君正最后一面,把一切说清。”
良久,甜沁才从牙关挤出这句。
咸秋讨好的笑容顿时凝固,这却不是能轻易答应的。
她道:“好,二姐姐尽量帮你争取。具体能不能,还得看你姐夫的意思。”
说到底,谢探微才是家主,一切得由谢探微拍板。
甜沁被送了回去,却不是回那间小小的暗室,而是装潢精美的小楼阁。虽未有正式的纳妾礼,丫鬟将她当姨娘看待。
过几天就安排搬家的事宜,将甜沁在余家闺房的私人用度都挪来,另外余家大度,伺候甜沁那几个贴身仆人的身契也放了,陪甜沁到谢家。
一位年老的嬷嬷进来未甜沁检查身子,另外教她做妾的规矩。纳妾文书用规整的小楷写成,没有新郎新妇的祝词,尽像买卖牲口一样标注着归属权。
老嬷嬷将印泥端来,“小姐按个手印,就正式成咱们府上的姨娘了。”
甜沁呼吸冷空气一样冷得不像话,密密麻麻的列列字,阎王索命的状纸,可她没得选,老嬷嬷已按着她的手在画了押,在预先写好的“余甜沁”三字上。
“成嘞。”老嬷嬷完成使命般将纳妾书收起,另外拿出好几张纸,上面同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都没让甜沁看便挨个按手印。甜沁每按一个,生而为人的权利都少去大截,直到被剥夺殆尽。
每张纸上,与她名字的对立面是“谢探微”,证命咸秋不是捆住她的罪魁祸首,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她那位姐夫——谢探微才是。
她的逃脱难度比想象中严峻。
“甜儿,莫怪二姐姐心狠。那天你的提议姐姐代你转达了,但你姐夫说不要苦菊,单单要你,这不是可以替换的事。”
咸秋的话依稀回荡在耳畔。
那位姐夫看她不顺眼,故意毁她的人生,为难她的。
甜沁纠结地埋住头,无声尖叫。
春寒料峭,萧寒飒飒。
檐角铃儿叮当响动,月亮淡了,天空沁出水的竹叶青。
两个丫鬟将甜沁的发髻盘起来,作妇人状,发髻落得很低,久居深闺的妾。甜沁站在屋檐下望着春归的黑燕子,触手可及的幸福已经离她远去。
又过两日,咸秋叫她回余府,收拾收拾余家闺房的细软搬家,顺便见一面许君正。
咸秋道:“你姐夫答应了,但只能远远看一眼,你们也不能说话。”
其实,谢探微的原话只有冰冷的两个字:“不行”。
咸秋第一次阳奉阴违,为了让甜沁就此收心,绝了不该有的念头。也为了拉拢甜沁,卖她一个好处,日后生子的事更顺畅些。
甜沁飞速出府,归家的马车已为她备好。但无需生出借机逃走的妄想,马车前后守卫着层层叠叠的披坚执锐的卫兵,看样子是朝廷调来的。
甜沁掉进了为人妾的无底洞,覆盖了蜘蛛网,处处受牵制。
她回家的喜悦,被这架势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