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2/3页)
那狗腿子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看到人倒了,不说把人扶起来赶紧送医院,还认为这帮无知的妇女是在挑衅他这个革委会的人权利,他嘴里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这帮妇女全都是反、动、派,反了天了,敢对他们红小兵动手,一边举起手中的棍子,用力打向那群身形单薄的妇女。
成群的妇女倒地,别说祝馨、赵桂英、张宝花等人,看不过去,纷纷冲过去揍那狗腿子,就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特别看不起乡下人的秦玉凤,也忍不住皱眉道:“任国豪的狗腿子也太过分了,那就是一帮毫无还手之力的妇女,再怎么有问题,也不能这么打女人啊。”
全国各地的革委会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妇女儿童不是坏分子,没有原则上的问题,革委会的人和红兵小将们,都不能随意打女人,欺负女人孩子,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往日任国豪带着一帮狗腿子四处搞革命,遇到难搞的女人,都不会亲自动手打女人,只会指挥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得红兵小将动手,就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
现在他的狗腿子不管不顾打了一群成分没问题的妇女,大院其他家属,比如赵桂英,气得上去对着那个狗腿子就是几个大耳巴子,大声骂道:“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王八犊子,主席同志让你们搞革命,是让你们搞妇女,把枪口对准老弱病残的吗?
我出生在万恶的旧社会里,当时家里穷的吃不上饭,不得已要卖掉我,给一个傻子做媳妇,是主席同志的兵解救了我,给了我一口饭吃,让我有自主选择嫁人的权力。
我为了回报红军同志的恩情,在抗战最艰难的时候,我自己吃不上饭,我都要节省口粮下来,偷偷塞给红军同志吃。
当时红军队伍还问了我的家庭住址,说以后要表彰我,我啥都没要,饿着肚子跑回家。
后来我嫁给我家那口子,在这机械厂生儿育女带娃操持家务,虽然我没有在机械厂工作,但我也是机械厂的一份子,我对我的邻居们很了解,她们都是一帮勤劳、善良的妇女,她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光荣的工人阶级,在厂里任劳任怨的工作。我没工作,也是光荣的无产阶级,你们这帮毛都没长齐的操蛋玩意儿,拿着鸡毛当令箭,居然打起工人、无产阶级的妇女同志起来了。
我看你们是倒反天罡,活腻歪了!你们的行径,分明就是残害同胞的敌特份子行径!
同胞们,姐妹们,让我们团结起来,打倒坏分子,让他们滚出我们机械厂去!”
干部大院许多家属忍这帮红兵小将很久了,现在在彪悍的赵桂英带领下,女同志们群情愤涌,一窝蜂地冲上前,去跟狗腿子和他的手下拼命。
她们是徒手跟那帮人打,那帮人手里都带着棍棒和铁楸,一看她们冲过来,狗腿子和任国豪带来的三十多个红兵小将,在狗腿子的鼓吹下,都觉得自己身为红兵小将的革命权力被这帮无知的妇女挑衅了,纷纷拿起武器还手。
眼见一场血腥的武斗就要出现,正义人士——魏峰一声怒吼:“都给我住手!雷天河,你他娘的是疯了不成?任国豪都不敢打老幼妇孺,怕被人抓住做文章,你他娘的竟然敢打着他的名义对女人动手,你是嫌你任哥命长?!你们就等着我付哥回来,让他爷爷在主席面前好好说说你们的行径,等着你们这帮狗腿子受罚吧!”
另一边,任国豪和他带的红小兵,从邵晏枢的房间里搜出一堆图纸,还有好几本俄语、德语等国外书籍。
任国豪捧着那几本书籍,走到邵晏枢的面前问:“邵工,请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本国外的书籍,上面都是些什么内容?”
邵晏枢道:“是一些关于器械原理和机械制造的书籍,比如最上面的那一本,是从德国进口的,工业大学里的教授,需要专门学习此书籍,再授课给学生,运用到工业制造行业上。”
“也就是说,邵工,你在看这些资本书籍是吧。”任国豪可不管这些书籍的内容是什么,他一心想抓邵晏枢的辫子,想折腾他一番。
那几本书籍捧在他的手里,他就思索着,该给邵晏枢扣上什么名头,既能折腾批D邵晏枢一番,又不会被晏曼如一枪击毙。
他平时在外面横行霸道,嚣张惯了,他要就这么从邵家离开,以后指定成为首都大小红兵小将社团的笑话,付凯旋那帮人更是会天天追着笑话他,他要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这怎么也得折腾折腾邵晏枢才行。
就在他思索,该如何折腾邵晏枢的时候,邵晏枢忽然开口:“我承认,我的思想,有一定的资修风气,我脱离人民群众劳动太久,完全忘记了为人民服务的本心,我反思、我检讨。任同志,你来得很及时,将我下放吧,让我跟机械厂的诸位干部们一样,下放去劳改农场,好好的劳动改造,用汗水和毅力,向党和人民群众证明,我对祖国只有忠诚,绝无反、动之意。”
任国豪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主动下放,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心下顿时欣喜不已,“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自愿下放去劳改农场去改造?你可知道,西郊劳改农场,可不是在西郊,而是当初西郊劳改犯,送去了津市三河农场进行开垦一片荒芜的盐碱地,这才被人们戏称为西郊劳改场。实际,那个劳改场,名为三河农场,很多劳改犯去那里都吃不了劳动的苦,都会选择逃跑,你现在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还坐在轮椅上,你确定要自请下放去三河农场进行下放?”
“我确定。”邵晏枢表情认真道。
“晏枢,你疯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去三河农场,能干什么?只会折腾死你自己!”晏曼如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自请下放去农场改造吃苦,他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行动自如的邵晏枢啊。
“妈,稍安勿躁。”邵晏枢伸手,给晏曼如顺着气道:“我不是一个人去,我是跟厂里的干部们,以及小祝一起去农场接受劳动改造批评,我们会相互照顾扶持,您不用担心。”
“小祝也得去?”晏曼如坐不住了,“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一个人去吃苦受累还不够,你还拉上小祝去吃苦,你俩都去了,那孩子谁来照顾,谁来看?”
邵晏枢望着在祝月怀里啃手指的万里道:“他跟着小祝,和我们一起到农场去。”
祝月瞪大了眼睛,啥情况?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她姐夫就要拉着她大姐一起下放,去过那艰苦无比的垦荒生活,她姐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晏曼如沉默了几秒,叹口气说:“随你,妈管不了你了,你爱咋咋滴吧。”转头回自己的屋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