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3/3页)
要是去条件艰苦的西北方向省市下放,那边干旱缺水,人和牲畜想多喝口水都没有,庄稼作物怎么长得起来,收成怎么会好,那得饿死一片人。
一行人下了车,站在农场外一条土道上,望着周遭的风景。
沼泽之地,目光所见之处,全是茂密的芦苇丛和高大的杂草。
夕阳余晖下,芦苇丛的枝叶倒垂在多条分流小河的河水上,许多白鹭、野鸟在河水上翩翩起舞,暖红色的夕阳投印在这片广缪平坦的荒野上,给人一种充满野性的油画般美感。
所有人,包括小万里,看到这样的美景,都屏住了呼吸,纷纷感叹:“没想到这个三河农场,处于荒野,风景倒是挺好看的。”
“可惜啊,咱们不能带相机,不然把这风景拍下来,拿到咱们厂里画报上做宣传,也挺不错。”
说这话的,是宣传科的科长,一个体型有些微胖的女主任,今年刚满四十岁,名叫曾蓉,是一个读过大学,很有审美观的女性干部。
“是啊,这么美的地方,居然是劳改农场,真是浪费这大好山河。”颇有文雅气质的周厂长赞同。
“行了,都别在这里伤悲秋了,接你们的人来了。”丁建白对这些下放的干部们很客气,没有像其他红兵小将一样,对他们恶声恶气,拳打脚踢的。
主要他是看在祝馨的面子上,这帮干部又很自觉,一路过来没有太多事儿,他也就做个老好人。
不远处突突突来了两辆拖拉机,四个穿着半旧军装,背上背着土——枪的民兵,开着两辆拖拉机过来。
为首的是个皮肤偏黑,长相端正英挺的三十来岁男人,他有一对浓厚修长的眉毛,个头十分高大,走路有点瘸,看着就挺严谨靠谱。
他率先跳下拖拉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先跟丁建白握手,“你好丁同志,我叫齐振,我收到总革委会胡主任的电联,知道你和东风会的小同志们要过来,我们场长让我负责接待你们,这会儿已经在101分农场煮好了饭菜,烤了一只烤全羊,欢迎各位同志指导工作。”
丁建白等人原本打算把坏分子送到农场就走,毕竟三河农场里,一大半都是劳改犯,他们并不想‘指导’那些劳改犯,跟他们起冲突,那样实在太累了。
但现在天色已晚,他们再返回城里落脚也不现实,况且,这三河农场的场长也忒大方,太上道了,居然大手笔的烤了只烤全羊来欢迎他们东风会的红兵小将。
丁建白等人饥肠辘辘,听得烤全羊哈喇子直流,丁建白也不客气,跟齐振握了握手说:“那就劳烦你们了,前面带路吧。”
齐振给另外一辆拖拉机的两位民兵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丁建白等人装走,去101分会场吃饭。
他则对祝馨等人说:“你们得跟我107分会场,那里离这里开拖拉机都要四十分钟的路程,都赶紧上车吧,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到107。”
三江农场占地面太广,有几十万亩,据说在古时候曾经是一片深海,是古黄河的入海口,经过几千年的变迁,河床泥沙淤积,形成一片大苇塘。
后来经过几个朝代的官兵百姓进行开垦种植,建国前还被鬼子占领,强行让几千名善于种水稻的农民迁移到这里来开荒洗碱种水稻,直到建国以后被解放军接管,这才成立了三河农场。
建国后有关部门聘请了许多苏联农业专家来农场视察指导,按照苏联专家的建议,他们除了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垦这里的荒地之外,还成立了公安部门,将农场分立成十个分场,让解放后抓起来的犯罪分子和封建余孽留在农场里,进行开荒种植。
齐振要带祝馨等人去的107分场,位于三河农场的西面,那里是农场掩埋死人的地方。
农场里有劳改犯和各种下放份子,病死、饿死、被打死,又或者被枪毙,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亡,都会埋在107分场西方向种得一大片的毛白杨树下。
祝馨等人并不知道他们要去往三河农场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分场。
她抱着孩子上了不大的拖拉机后斗,齐振和另一个名叫马成的民兵,拿着枪,看着李书记等人爬上车后斗后,这才去跟马成把卲晏枢扶上车斗。
在扶邵晏枢之前,齐振站姿笔挺地站在邵晏枢面前,向他行了个军礼,低头对他小声说:“邵工,我知道你要来,特意向场长申请,来接你和你的夫人到我所在的分场下放。你到了107分场以后,有我护着,没人敢对你们下黑手,也不会让你做最繁重的活计。”
邵晏枢说了声谢谢,看他很面熟,开口问:“你是谁派来的?”
齐振抬起他的轮椅,手顿了一下道:“没有人派我,我是邵老军长麾下的老兵,我十六岁入伍的那年,正好到老军长的队伍里,参加了抗M援朝的战争。
后来我被炸弹炸得遍体鳞伤,晕了过去,我的班长知道我是家中仅剩的儿子了,还没留后,就不让我上战场了。
我就在后方军区医院做后勤兵,我认识你,也认识你的母亲,你可能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