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2/3页)

这两位弟弟,便不好相与了。

性子随沈岑,人刁钻了些。

在这两人眼里,嫁给大理寺少卿是本该属于沈薇的婚事,被不知哪里寻来的乡下姐姐抢了去。

沈风禾并不想搭理他们,但被沈达伸脚拦住去路。

他身后的沈济嗤笑一声,“这不是我们嫁入高门的姐姐吗,见了弟弟怎不说话,一点礼仪都不懂。噢......定是有人进了高门,都忘记自己是谁了。”

沈风禾不看他们侧身绕过去,沈达却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推她肩膀。

廊下刚刚洒扫过,湿滑得很。

沈风禾知晓他不怀好意,在他手掌触到自己肩头的瞬间,脚下轻轻一勾。

十二岁的个头,比她小了不少呢。

不如半扇豕。

沈达身子本就前倾,如今脚下骤然一滑,力道没收住,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冲去。

春日将近,沈府廊下有个用来培育花圃的土坑。仆从们打了水润土,眼下坑里积满了泥水,深及小腿。

“扑通”一声闷响,沈达结结实实地摔进泥坑,溅起一片泥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越陷越深,连头发上都沾了草叶,狼狈不堪。

沈济后退了几步,愣在原地。

好端端的,弟弟怎忽然掉进去了?

沈风禾抬手捂住嘴,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俯身道:“弟弟,你怎这般不小心,脚下打滑摔进去了?”

说着,她便转头对不远处赶来的仆从喊道,“快过来搭把手,把我弟弟拉上来!”

仆从们听了这话赶忙赶来,七手八脚地将沈达从泥坑里拽了出来。

此时的沈达从头到脚全是泥水,脸上糊得看不清模样,只有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像个泥俑。

廊下闻声赶来的丫鬟仆妇们都忍不住低下头偷笑,连沈济都接触到他时,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愿沾染上泥水。

沈达又冷又羞,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法发作。

总不能当众说自己是想推沈风禾才摔进去的,那样不仅会被父亲责罚,更丢尽脸面。

他只能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沈风禾,却听见她神情关切,似是无辜。

她偏着脑袋问道:“弟弟,你没事吧?瞧瞧,这额角都破了,快回屋擦擦,别冻着了。”

沈风禾站在干爽的廊上,裙摆整洁,脸上满是无辜的担忧,仿佛他摔下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沈济见沈达摔得狼狈,做哥哥的那点正义心思上来了,便指着沈风禾嚷嚷:“我明明瞧见是你故意绊弟弟的,沈风禾,你这野种,你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

他说着便要上前去推搡她。

不过他依旧是未碰到沈风禾的衣角,一道身影将沈风禾挡在身后。

他伸手便拎住沈济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将人举起,反手一扔——

“扑通!”

沈济惨叫一声,也摔进了那处泥坑,溅起的泥浆比刚才更甚,和沈达成了一对泥兄弟。

“陆瑾,你竟敢!”

沈达看清来人后气愤不已,在泥里挣扎着骂人,“这儿是沈府,你以为你是谁。你眼儿瞎了不要我薇姐姐,你要这乡女?”

沈济一边拉着他上来,一边也跟着嘶吼,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皆是骂些“乡女”的话。

动静闹得极大,很快惊动了前院的人,沈岑匆匆赶来,瞧见泥潭旁狼狈不堪的两个儿子,又看看面色冷冽的人,登时有些发懵,“这、这是干嘛呢?好好的怎么摔进去了?”

“爹!”

沈济哭丧着脸喊道:“是陆瑾把我扔进去的,他凭什么动手!”

“竖子无礼!”

沈岑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喝止,又对着陆珩躬身赔笑,“贤婿息怒,犬子不懂事,乱说话。你不唤一声‘姐夫’也就罢了,他是少卿大人,如何能直呼其名!”

“不知好歹。”

面前之人瞥都没瞥他一眼,伸手拉住沈风禾的手腕,“走了夫人,咱们去逛长安。”

“贤婿,贤婿啊!”

沈岑一下慌了,伸手想拦,“再呆一会,饭菜还没用完呢,还备了好些点心!”

这不,还有不少大事要谈。

他这女婿近来又破了要案,前途亮得人睡不着。

女婿前途亮,他跟着也能沾些光。

陆珩轻蔑地睥睨了他一眼,让沈岑硬生生缩回了手。

“你的儿子,骂本官的夫人是‘野种’。”

他不再多言,拉着沈风禾转身就走。

沈岑站在泥潭边,对着两个满身污泥,却还在互相埋怨的儿子破口大骂:“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回门宴被你们搅黄了!骂些什么?你姐姐就是你爹生的!她是‘野种’,你们俩是什么?”

他看向一旁的仆从,“说,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还骂了什么,叫贤婿这样生气?”

一旁的丫鬟怯生生回:“骂,骂姑爷眼儿瞎了......”

“竖子!”

他好不容易亮些的前途,似是被遮挡了。

沈岑骂声隔着老远,仍清晰地传了过来。

清流文官,骂人的声音倒是响亮。

跨出沈府朱门的时,陆珩低笑出声,“夫人好身手啊,这一脚勾得漂亮,且教教我。”

沈风禾转身问:“郎君的身子不难受了?”

陆珩垂眸看她,将她的手牵得更紧,“我的身子爽利得很。”

他抬头望向天空,太阳不算炽烈,却明亮得晃眼。

老天怜他,叫他再见太阳。

“夫人,咱们去逛长安市坊,你想要什么,郎君都给你买。”

他拉着沈风禾往前跑。

陆瑾做的,他陆珩也能做。

香菱正缩在马车上打盹,听着这声探出脑袋一瞧,见自家爷和少夫人手拉手跑得欢快,一溜烟便没入了人群中。

她先是愣了一会,随即忍不住笑起来,转头对“车夫”明毅道:“明毅哥哥,我们把马车驾回陆府吧,爷和少夫人想自己逛逛。”

明毅递了方才买的林檎旋给她。

“香菱难得出门,你不想下去转转?”

香菱想了一会回:“我出门少,不怎么识得长安的路。”

“我识。”

陆珩拉着沈风禾在西市里左逛又逛,说是带着她,实则自己也多新奇。

路过一家珠翠铺,他拿起一支钗,往沈风禾鬓间插。

沈风禾抬手拦住,“郎君,这种样式的,昨日你已买过一支了。”

陆珩笑着回:“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双钗也能戴。”

他付了钱,两支珠钗在沈风禾鬓角摇摇晃晃。

不戴陆瑾那支,更好。

逛到食肆集中的街巷时,陆珩更是来了兴致,拉着沈风禾挨个摊位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