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2/3页)
汤汁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发出诱人的声响,原本金黄的鱼身,此刻被酱汁包裹,香气扑鼻。
黄昏时分,大理寺的钟声准时敲响,宣告着一天公务的结束,吏员们不约而同地涌向了饭堂。
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
“沈娘子鳜鱼也烧得这样香,香得我好饿。”
孙评事立刻奔到沈风禾身旁添饭。
中央的大桌上,赫然摆着一大盘酱烧鳜鱼,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吏员们排着队,由吴鱼和庄兴负责将鱼肉分到各人碗里。
“庞老吃鱼肚肉,很嫩的。”
吴鱼一边分鱼一边笑着说。
“小吴懂事啊。”
庞录事笑得合不拢嘴,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细细一抿,外头甜咸酥脆,内里鲜嫩无比,浓郁的酱汁包裹着米饭,又是一道下饭佳品。
“庞老还口淡吗?”
“不淡不淡!”
一时间,饭堂里充满了满足的咀嚼声和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陆珩和狄寺丞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饭堂给两人备了鱼头。
鱼头硕大完整,鱼眼清亮,酱汁饱满,是精华所在。
狄寺丞笑着谢过,拿起筷子,细细享用。
饭堂里没有沈风禾的身影。
“陆少卿,快尝尝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狄寺丞见他不动,提醒道。
陆珩“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没有去夹鱼肉,烦躁地在碗里戳着米饭。
夫人不在。
饭不香。
陆珩又扫了一圈,很快寻到了沈风禾的身影。
她正蹲在厨院的门槛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碗,小心翼翼地拿拌了肉汤的粟米饭,喂给小黄狗。
小黄狗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还一边用头蹭着她的手。
陆珩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那只狗!又是那只狗!
崔执送的狗!
他看着那只在她脚边摇尾乞怜的小东西,只觉得它身上的每一根黄毛都写满了挑衅。
手里的筷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咳!”
狄寺丞敏锐地察觉到了陆珩的不满,连忙咳嗽一声,拿起筷子,将那硕大的鱼头从中一分为二,将一半夹到了陆珩碗里,“陆少卿尝尝吧,这鱼眼可是好东西。”
陆珩的目光从那只碍眼的狗身上收回,落在碗里那半边鱼头。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很嫩,味道也很好。
夫人做得真好吃。
夫人宁愿陪狗,也不陪他吃。
晚食的喧嚣渐渐散去,沈风禾把厨院收拾干净,最后才摇了摇在脚边打盹的小黄狗。
她找出了一段柔软的布绳,灵巧地给它做了个简单又漂亮的项圈,又系了一端。
绳结打得不松不紧,正好贴合它的脖颈,既不会勒到,也让它无法挣脱。
“好了,回家了。”
她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
日常牵着狗上下值,有一种安心感。
何况今早她觉得背后真凉飕飕的。
小狗真是来得正好。
沈风禾牵着它,从厨院的后门走了出去。
出了门,她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巷口的阴影里。
陆珩就那么站着,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知等了多久。
沈风禾愣了一下,移开视线,牵着狗,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陆珩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又小心翼翼地走在她身旁。
“夫人。”
沈风禾没理他。
“夫人!”
陆珩又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却又怕惹她更生气,手在半空中停住,又缩了回来。
沈风禾依旧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陆珩急了,他快走两步,挡在了她面前,迫使她停下。
“夫人......”
沈风禾终于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陆珩?”
“对对对!”
陆珩连忙点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夫人,我是陆珩!”
他就知道,她还是能分清他们的。
他是她的陆珩。
她今日终于和他说话了。
看着陆珩那副急于表功的样子,沈风禾“嗯”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绕过他,继续牵着狗往前走。
陆珩的好心情只维持了这么点光景。
夫人一手牵着那只小黄狗,另一只手空着,却就是不肯给他牵。
陆珩跟在她身边,想要找些话题,“夫人可知,这狗是哪来的?”
“不知晓。”
沈风禾头也不回,“反正眼下,是我的狗。”
陆珩看着那只摇着尾巴,在她脚边欢快蹦跶的小狗,越看越碍眼。
“那......那夫人给它取名了吗,它叫什么名字?”
他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
“还没取。”
“那就叫‘崔狗’吧。”
沈风禾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他非要和她的狗过不去吗。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转过身,牵着狗,继续往前走。
陆珩继续跟在她身后。
亲也不能亲,抱也不能抱,夫人都只牵狗,不牵他。
这狗有什么好的?毛乎乎的,还流口水。
他不如狗。
好烦。
好想亲亲夫人。
夜里,万籁俱寂。
陆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看了一遍飞头案的案情记录。
头还找到,只能从陆珩的记载中判断。这周芩似乎在私下很怕赵虎,那赵虎所演之苏中郎,又是不是出于他的本能?
眼下人死了,只能听取一个人的片面之词。
还有除打更人、客栈的人外,连金吾卫都看到了空中有东西。
若非鸟,那是用了什么技法。
想了一会,他才注意到桌案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崔执送了一只狗给夫人。
陆瑾的眼神冷了下来。
崔执?
右金吾卫的中郎将,他的死对头。什么时候和阿禾这样亲近,还送起了狗?
他将卷宗合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依旧是寒凉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一片清冷。
他在书房里待了片刻,只觉得心中愈发烦闷,那股因案情而起的郁结,与因阿禾而起的忧虑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
白日里属于陆珩的燥烈心绪似乎还有残留,混合着此刻属于他自己的被无限放大的渴望与思念。
像无数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想见阿禾。
他终究没能忍住。
走到门口时,守在外间打盹的香菱惊醒,慌忙起身:“爷。”
陆瑾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径直望向紧闭的房门,低声道:“我只是看看她,不会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