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2/3页)

她拉着还在低吼的小黄狗,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直到沈风禾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崔执才缓缓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关阳,慢悠悠地开口:“你方才说......她曾是乐籍?”

关阳木讷地点了点头。

“噢,这样啊。”

崔执思索了一会,很快讥诮:“那与你何干?”

关阳抬头,对上崔执冰冷的视线。

“昨日你鬼鬼祟祟地跟着她,我便该将你拿下。今日又敢当街骚扰,看来是没把金吾卫放在眼里。”

崔执厉声道:“再让我发现你靠近沈娘子半步,就不是教训两句这么简单了,直接送你去金吾卫的大牢里好好坐坐......滚。”

最后一个“滚”字,吓得关阳一个哆嗦。

为什么?

关阳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陆瑾,是他仰望的,是读书人的楷模。

可眼下,连堂堂右金吾卫中郎将崔执,竟然也在维护沈风禾。

陆氏,崔氏......

莫不是都疯魔了。

她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才把陆瑾和崔执这样的人物都迷住了。

母亲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祸水。

......

今日轮到沈风禾去西市采买。

长安城的春日来得悄无声息,似乎在一夜之间铺陈开来,桃花盛放。

西市的集市上,满眼都是新鲜的绿意。

沈风禾兴致勃勃地穿梭其间,早上那点被关阳打搅的莫名其妙的不悦,很快被满目春景驱散。

刚挖的春笋鲜嫩,头茬的菠菜翠色欲滴,香蕈也有各式各样......

街口还有一位老人守着一篮野果,茫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篮子里是些红得发紫的野莓,只是少有人问津。

沈风禾走上前,轻声问道:“老丈,这果子怎么卖?”

老人连忙回道:“娘子,这是山里的野莓,甜着呢。是我那小孙女心疼我辛苦,陪我一块采的。您要是全要了,给二十钱就好。”

野莓酸,也不是什么正经果子,尝起来不香甜,不解渴,鲜少人满。

但最近大理寺的人都“口淡”,想要新点心了。

沈风禾看了看满满一篮,便从钱袋里摸出二十钱递过去。

小孙女抱住老人的胳膊,兴奋道:“阿翁,我给你赚钱了,我们去客来客栈吃饭吧,我知晓阿翁喜欢吃里面的兰花豆。”

老人摸了摸她的头,“那家客栈眼下很多当官的......我们去不方便。”

他总不能对着孙女说,那里恰好出了人命。

“当官的不是很好吗?”

小孙女反驳道:“他们穿着官服,可威风了,是保护我们的。我知晓他们这两日一直在客栈里,连休息都不休息呢。”

沈风禾的心微微一动。

客来客栈,是陆珩查案的客栈。

回到大理寺饭堂,她将送来的菜安置好,将野莓洗净,挑出最饱满的一些,腌渍起来。

天色已近午时,吴鱼将他们一起垒的炉子正烧得旺,昨夜卤的羊肉也已经热上了。

“这样香的羊肉,不用来夹胡饼也太可惜了。”

庄兴揭开锅盖,浓郁的羊肉香扑面而来,“要不我们自个儿做些,叫大人们尝尝是我们做的好吃,还是辅兴坊的好吃?”

“你一说我也好馋。”

吴鱼跟着回,“好久不吃辅兴坊那家了,寻常胡饼,夹的羊肉可没他家的多。”

两人说着说着,便愈发来了兴致。

“妹子?”

两人异口同声,纷纷朝沈风禾看来。

“做!”

沈风禾摊了摊手,“发狠了忘情了,使劲做胡饼!”

揉面自然交给了这哥俩,沈风禾想着做个酥脆的胡饼,便叮嘱着他们如何揉个水油皮。

待两份面团都醒发妥当,她便取一剂水油皮,擀成薄饼,将一块油酥包在其中,像包包子一样收口,再擀成长舌状卷起。

如此重复多次,每一次折叠擀卷,都让油与面的层次愈发分明。

最后她将这层层叠叠的面剂擀成薄薄的圆饼,饼中央用刀划了几道口子,以防烤的时候鼓起。

炉火正旺,他们一块将擀好的饼胚贴在炉壁上。

“滋啦滋啦”一声轻响,面饼膨胀起来,原本雪白的面皮渐渐变成诱人的焦色。

庄兴将肥瘦相间的羊肉捞出,用刀细细地剁起来。

刀锋落下,油脂渗出,香气四溢。

林娃在炉旁添火,瞧见庄兴剁羊肉便问:“庄哥哥,你,你这刀工咋这么好。”

“你要是连续切两年菜,你也会的。”

庄兴叹了一口气,但很快又重整旗鼓,“罢了罢了,都过去了,让庄哥哥给你表演一个皮肉分离!”

待胡饼烤得两面金黄,微微鼓起,沈风禾便用火钳夹出,稍稍放凉,再从侧面用刀划开一个口子,将满满一勺刚剁好的羊肉馅塞进去。

滚烫的饼皮将羊肉的香气再次激发,肉汁浸润了酥脆的饼壳,香得淌汁水。

“辅兴坊的羊肉夹胡饼搬到我们大理寺了?”

第一个冲进饭堂的依旧是年轻的孙评事,他的鼻子似是犬鼻,总能第一时刻捕捉到吃食的气息。

“来得真及时,尝尝我新做的胡饼夹羊肉。”

沈风禾笑着将一个热气腾腾的胡饼递给他。

孙评事接过便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皮在齿间裂开,听得一旁的史主簿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哇噢!不愧是沈娘子!”

孙评事嘴里塞满了胡饼,含糊不清地赞叹,“沈娘子可以去开个胡饼铺子了,不一样的口感!”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咀嚼,又作诗似的夸奖起沈风禾来。

庞录事、史主簿等人也陆续走了进来。

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胡饼夹羊肉。

“咔嚓——”

“咔嚓咔嚓——”

整个大理寺的饭堂里,都回响着这种令人无比愉悦的咀嚼声。

不同于普通胡麻饼饼皮的暄软,这更像是一个夹满羊肉,金黄酥脆的小宝塔。

酥皮一咬,满是油香和面香,簌簌地往下掉酥渣。

内里的羊肉被剁得细碎,肥肉相间,肥得油润香滑,瘦得嚼劲十足。

羊肉的油脂和肉汁被酥皮馍贪婪地吸收了。它也不是干巴巴的脆,而是变得润而不腻,满口生香。

庞录事一边吃从衣袖上捡酥渣子吃,“这胡饼的做法很独特,真的好酥。”

史主簿也赞不绝口,“羊肉卤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我又要发胖了。”

很快,吵吵嚷嚷中,陆珩和狄寺丞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少卿大人,狄寺丞。”

饭堂里的人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