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2/3页)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极美好的事情,“她还揪我脸了。”
狄寺丞:......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被妻子揪了一下脸就高兴傻了的陆少卿。
和那位温润如玉,喜怒不形于色的陆少卿,真是天差地别啊。
罢了罢了,不影响。
都是好官。
长安县的捕手在客来客栈门口等候,见陆珩和狄寺丞前来,连忙上前行礼。
二人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他们来到周芩的房门前,还未敲门,里面便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压着芩娘!芩娘那么柔弱,她怎么可能杀人?这都两日过去了,赵虎的头都找不到,你们不去抓凶手,反而来逼问一个受害者!”
陆珩停下脚步,与狄寺丞对视一眼,抬手叩响了房门。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房门被李默打开。
“陆少卿。”
李默看到来人,不情愿地行了个礼。
房间里,周芩正坐在窗边的桌旁,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看到陆珩和狄寺丞,身体很快瑟缩了一下。
见陆珩往周芩面前走,李默又立刻挡在了周芩身前,沉声道:“少卿大人,赵虎平日里好赌成性,得罪的人多如牛毛,他定是被那些债主或者仇家所杀,与芩娘无关。”
钱伍班主为了不耽误戏班生意,今日起便要换戏码继续开唱。虽然没了《踏谣娘》这个压轴戏,但四海班的人也要吃饭,必须得唱旁的。
芩娘本就很烦了,大理寺的人却总来叨扰她。
陆珩没有理会李默的辩解,径直开口,“周芩,本官且问你,这赵虎在平日里,是否也对你不好?”
周芩浑身一颤,端着的茶杯也跟着晃了晃,几滴茶水溅了出来,烫到了她的手,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陆珩继续问:“他......是否打你?”
“打”这个字一出,周芩很快捂住脸,她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摇头。
“芩娘。”
李默见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回头怒视着陆珩,“少卿大人,她已经够可怜了,您为何还要这样逼她!”
周芩此刻的反应,似乎就是答案。
狄寺丞却始终沉默着。
他没有去看激愤的李默,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周芩身上。
他看到她颤抖,看到她落泪,听到她压抑的呜咽。
这一切都真实得无可挑剔,足以让任何一个有恻隐之心的人动容。
周芩的眼泪,是一颗一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她交握的手背上,没有一丝狼狈。
这哭泣,真是美得像一幅画。
狄寺丞蹙了蹙眉。
周芩的哭声渐渐停歇,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珩,“是......他打我......”
“从我嫁给他的那日起,他就没有对我好过。他喝醉了要打,输了钱要打,若是我唱戏得了赏钱,他更是要抢过去,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毒打。他还说,打我是疼我,骂我是爱我。”
她复述着,似是复述《踏谣娘》中的戏词。
李默在旁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陆珩的脸色愈发阴沉,问道:“所以,你有杀他的理由。”
“不!我没有!”
周芩摇头,泪水再次涌出,“我怕他......我怎么敢杀他?更何况,他的头......他的头不见了啊!他是飞头獠!是妖怪啊!”
声调戚戚,面容枯槁。
李默忙拿出手巾递给她擦眼泪。
“李默。”
狄寺丞见状,问道:“案发当晚,你在何处?”
李默朗声道:“回狄大人,在下当时正在一品茗喝茶,和几个朋友在一起,他们都可以作证。这些事情,长安县的捕手以及大理寺的人都问过在下一遍了。”
“你确实在亥时末到丑时初都在一品茗。但是,本官查到你中途曾以‘内急’为由,离开过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
李默的脸色登时涨红,他急切地辩解道:“一炷香的时间能做什么?我只是去解个手,顺便透了口气。”
“是吗?”
狄寺丞继续道:“一炷香的时间,对于一个心急如焚,又恰好知道赵虎在客来客栈的人来说,足够做很多事了。比如......去见一个人,或者......去确认一件事。”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去解个手!”
他不知晓面前两位大人的矛头一转,怎就忽如其来地到他身上了,“你们不能血口喷人!”
僵持间,房门被轻轻推开,四海班的班主钱伍探进头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焦急,问道:“少卿大人,实在对不住,戏台外面客都坐满了,我们......我们得开戏了。”
陆珩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屋内众人。
他知晓,今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把李默带回少卿署,仔细看管。”
“是!”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无辜的!”
李默被大理寺的架住,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很快就被拖了出去。
周芩用丝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同情地看了李默一眼,然后站起身。
钱伍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芩娘,我知晓你心里难受,但班子里十来口人还要吃饭,你快去装扮洛神吧。”
周芩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好。”
戏台上,锣鼓点响起,帷幕拉开。
周芩饰演的洛神登场了。
她身着华美的戏服,步态轻盈,舞姿曼妙。
当演到洛神飘然而去的一幕时,她整个人竟真的被缓缓吊起,衣袂飘飘,在半空中做出各种优美的姿态,宛如仙女,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惊呼。
“好!”
“真像飞起来了!”
“狄寺丞。”
陆珩看着这光景,“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狄寺丞摇了摇头,“这上面只能这么低,并且要人牵引。”
他指着后台方向,“你看,需要有人在幕后操纵,站在高台,才能让她飞在空中,做出如此优美的姿态......而那颗头,据他们所说,是自由地在屋顶飞来飞去的。除非,操控者,在天上......”
回大理寺的路上,陆珩和狄寺丞并肩走在前面,两个小吏押着李默跟在后面。
李默低着头,脚步踉跄,脸上满是灰败之色。
“李默。”
陆珩忽然开口,“你跟周芩,是怎么认识的?”
李默抬起头,颤抖道:“回......回少卿大人,我本是一个读书人,家中薄有资产,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戏。”
他回忆起初见周芩时的情景,眼中尽是痴迷和怜惜。
“大概是半年前,我在戏楼里看到了四海班的芩娘。她......她真的什么都会,无论是《踏谣娘》里那个被丈夫殴打的妇人,还是旁的戏,她都演得极好,比那戏文里写的还要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