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2/3页)
狄寺丞捻着胡须,眼神锐利起来,“你去的时候,赵虎还活着?”
孙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疯狂磕头,“活、活着!一定活着的!他揪着小人的衣领骂,还抄起墙角那块演戏用的木板,劈头盖脸就要打下来,小人是连滚带爬才跑掉的!”
狄寺丞点头,又问:“那钱伍呢?他当夜去找赵虎的事,你可知晓?”
孙冲连忙笃定道:“一、一定是钱伍干的。小人从赵虎屋里跑出来后,心里憋屈得慌,就坐在客栈外头喝了两杯冷酒。没坐多久,就看见钱伍攥着一把刀,鬼鬼祟祟地进了戏台后面。”
“小人当时还纳闷他要做什么,结果第二日就听说赵虎死了,脑袋都没了。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大人,一定是钱伍!是他杀了赵虎,还把人头藏起来了!”
二人同住在一间房内,睡的是通铺。
一个拿刀同去,反被赵虎教训了,觉得丢了面,怒而不发,一个偷偷做龌龊事,被赵虎拿捏了。二人出了戏班子后台,面面相觑......谁都没说。
更何况,第二日赵虎死了。
这便更不能说了,似是以为是对方,又怕对方供出自己,便纷纷说当晚谁都没听见什么,也不曾出客栈。
陆珩与狄寺丞分别审案,本想着审那孩童失踪案,没想到两人一受惊,纷纷供出了那夜的事。
大理寺狱。
外头虽暖和,但内里的墙依旧湿冷透骨,充斥着寒意。
三间牢房,钱伍和孙冲在两边,李默的在正中。
钱伍和孙冲隔着中间的牢房对骂,嗓子都喊得劈了叉。
“孙冲你这狗爹养的!老子待你不薄,分钱的时候哪次少了你的?你倒好,转头就把老子供得一干二净!你良心被狗啃了不成?”
孙冲被骂得红眼,扒着栏杆回吼,“放你爹的狗屁!要不是你贪心不足,非要留着那死孩子的尸首,大理寺能查到咱们头上?你个蠢货!现在倒怪起老子来了?”
“老子什么时候留着了?”
钱伍气得浑身发抖,抬脚就踹牢房的栏杆,“老子明明把那小杂种拖去扔了,谁知道他怎么就自己爬回那片泥地里?邪门了,简直是闹鬼了,自从进了长安,哪哪都不太平!”
“就是闹鬼了。”
孙冲继续回喊:“赵虎的头能自己飞了,那死孩子的尸首怎么就不能自己埋回来?你以为大理寺的人是傻子?那新翻的泥土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你害死了老子,眼下麻烦了,我都不知晓怎么判我们啊,说不定要斩首!”
“放你爹的厥词!”
钱伍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捡起地上的碎石子就往孙冲的牢房砸,“要不是你偷看赵虎夫妻俩的龌龊事,被赵虎抓了把柄,他能逼着咱们分给他大头?能嚷嚷着要散伙报官?都是你这腌臜东西惹出来的祸!”
“你还敢说我?”
孙冲也抓起石子回砸,“你拿着刀去找赵虎算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现在把屎盆子都扣我头上!我告诉你钱伍,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两人骂得唾沫横飞,污言秽语一句接着一句,互相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中间牢房里的李默靠在墙根一言不发,听着隔壁的叫骂声,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李默睁开眼,一把扒住栏杆,冲钱伍和孙冲急声问道:“都住口,我问你们,芩娘呢?她还好吗?有没有被你们连累,也抓进这牢里来?”
钱伍正骂得眼红,听见这话,转头啐了一口,“你这酸才还有脸问?要不是你成天跟在周芩屁股后面晃悠,写那些酸诗腻词,赵虎能成日找茬寻事?还有后面的事吗?”
孙冲也跟着骂道:“就是你这迂腐的书呆子。平日里装得文质彬彬,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龌龊心思。眼下四海班毁了,咱们都要掉脑袋了。你却还只惦记着那娘们,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
“休得胡言!”
李默双目赤红,“我又不是四海班的,四海班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只问芩娘,她要是遭了你们牵连,便是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与你们理论不休!”
钱伍被他吼得一窒,随即冷笑连连,“害她?她眼下自身都难保了。等咱们都成了刀下鬼,她一个妇道人家,没了戏班子倚仗,能有什么好下场?”
柴狱丞坐在大理寺狱的凳子上,咬着野莓酱夹心的小面包,满是满足,待听得钱伍和孙冲骂得聒噪,眉心都拧紧。
“闭嘴,再吵眼下就拉你们去砍了!”
牢房里霎时静了。
李默被那股甜香勾得发痒,此刻更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巴巴望着柴狱丞手里的小面包,小心翼翼开口:“大人......在下自入牢中,粒米未进,腹中空空如也。不知您吃的是何物?竟这般香甜,能否赏一口吃食,聊以充饥?”
他家中也是富裕的,平日里好东西吃惯了,哪里挨过这种饿。
眼下被小面包的味道一诱,肚子便跟着叫起来。
柴狱丞瞥了他一眼,又咬了一大口小面包。
果酱四溢,真是香甜又松软可口。
他嗤笑一声,“你疯啦?这是爷爷的点心,我们大理寺沈娘子的巧手做的,你这个嫌疑犯还想用?可美着你了。”
说着,他又端起碗,抿了一口热饮,发出“啊”的一声喟叹。
这沈娘子每日送来的吃食好吃,如今他这狱丞的差事,真是愈干愈快活了。
不用公出,只需用些美妙的吃食便好。
乳香混着淡淡的蜜意蔓延开来,惹得李默肚子更加咕咕叫了几声。
陆珩大步跨进大理寺后院时,沈风禾正将又一盘刚出炉的野莓夹心小面包端出来,果甜漫了满院子。
他似是不怕烫,随手拿起一块小面包咬在嘴里,“夫人,我出门找头去了。”
他含着小面包,靠近了沈风禾几分。
夫人被热气熏红脸的模样,真美。
讨食的模样比富贵更甚。
沈风禾擦着手,瞥了他一眼,无奈道:“那头还没找到吗?”
陆珩咬着小面包含糊道:“找到了,只是要它自己飞出来。”
他转身要走,却一顿,回头眼巴巴望着沈风禾,“夫人,我想抱一下再走。”
沈风禾正低头往油纸包里装小面包,头也没抬,压根不理他。
陆珩哪肯罢休,大步上前,不顾后面的厨房还有吴鱼几人在,直接弯腰将她打抱了起来。
他抱着人旋了两三个圈,惹得沈风禾惊呼一声,使劲揪了几把他的脸皮。
“陆珩!”
旁边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狄寺丞背着手站在门口,眼神往天上飘,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