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2/3页)
陆珩明知周芩心中藏着事,却还是没有恼。
他只淡淡道:“李默是个戏痴,这几日虽对着本官大呼小叫,但都是护着你的心思。可本官看过他的文章,下笔锐利,眼界开阔,想来前途不可限量......况且本官查到,他竟也是襄阳县人氏,早年曾在周家馎饦铺子附近的鹤鸣书院读书,与你应也算得上是同乡吧。”
他看着周芩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周娘子,替天行道虽存善念,却也不能把自己当成刽子手,更莫要拉着无辜之人,一同坠入这泥潭里。”
陆珩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本官再问一遍......赵虎的头,究竟在哪里。”
周芩听着陆珩的话,慢条斯理从戏箱的夹层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剪刀。
戏箱的上层,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质的玩意儿。
寒光闪过,剪刀尖划破了那件踏谣娘戏袍,丝线崩裂。
她望着被划破的戏袍,眼泪一停不停地往下掉,“夜里,飞头獠的头,就要飞回来了......少卿大人,放过李公子吧。”
二人出了客来客栈时,天色近黄昏。
狄寺丞捻着胡须,躬身拱手道:“陆少卿,下官先告退了。那些戏班众人的问话,下官已经细细审过,记录在案,不会遗漏半分线索。”
陆珩颔首,望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这几日辛苦狄寺丞。”
狄寺丞神色肃然,“这是下官应做的本分,陆少卿不必挂怀。这四海班实在是可恨至极,下官也想早日勘破这案中案。”
两人又说了一会,便分道而行。
陆珩收回思绪,本是要拐去永安坊买樱桃酪,谁知刚到铺子门口,就见掌柜的插着门板,扬声说今日的酪浆早早卖完了。
他略一沉吟,转而往西市的王家馎饦铺去。
陆珩刚进门,一股子鲜香味就迎面而来。
王老板抬头见是他,熟稔地笑道:“您又来了,今日还是老样子?一碗馎饦,半碗芫荽?”
王家馎饦关门晚,陆瑾没来过王家馎饦,陆珩夜里办案时偶来过几次。
最近的一次,也是见了四海班后台那碗馎饦后,才拿来相问,顺道也点了一碗。
他家生意好,往来之人,唐人、胡人、突厥人......络绎不绝,这王老板前两日见到他,竟还能记得他的口味,当真是位厉害的生意人。
陆珩想了想,“不是,两碗吧。我一碗,再带一碗给家中娘子。”
“哎唷。”
王老板手脚麻利地拧了面,往锅里下面片,“这位爷您可真是疼娘子,我这就煮,滚八滚就好。”
片刻后,两碗馎饦盛得满满当当,王老板细心地装进食盒,递到他手里:“爷您慢走,这食盒您有空再拿回来便是,不打紧的。”
陆珩掂了掂食盒,噙着笑打趣:“你就不怕我不拿回来,让你亏本?”
王老板笑了笑,用手巾擦了擦手:“哪能呢,您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哪里会在意我这小小馎饦铺的一个食盒?说起来,这还是我师父传下来的规矩,待人敞亮些,生意才能长久。快给您家中娘子带去吧,凉了就失了味儿了。”
“既是这样尊师重道。”
陆珩看着他,“若是让你再见你的师父,你可识得?”
王老板一愣,登时满目怆然,随即回道:“自是识得的,师父待我极好,在我十六岁时便收我为徒,传我馎饦手艺。自师父的铺子人去楼空,我便再也没见过她了......”
陆珩了然,揣着食盒,又顺道拐去了户部。
门口当值的小吏刚要躬身行礼,他已经抬脚迈了进去,熟门熟路地往侍郎值房走。
值房里,杜笙正脱下璞头,揉着发紧的额角,准备下值。
他听见脚步声,见来人就笑道:“哎哟,陆少卿,你这是把户部当大理寺后院了?抬脚就进,连声招呼都懒得打。”
陆珩将食盒往案上一放,直奔主题:“我前日托你办的事,如何了?”
杜笙瞥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卷宗慢悠悠扇着风,“你当真以为那点踪迹好找?四海班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想扒出他们早年的底细,再去寻人,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你可是杜笙。”
陆珩挑眉,“你杜家在长安盘根错节,还有你办不成的事?”
“得得得,又给我戴高帽。”
杜笙被他堵得没话说,从一堆文书底下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扔到他面前,“找着了,陆少卿您瞧好吧。”
他说着,目光落在案上的食盒上,话锋一转,“对了,你家那位如何了,你把你那点底细跟人家说了吗?”
陆珩拿起纸条揣进怀里,淡淡道:“无可奉告。”
他拎起食盒就要走,“我得给我夫人送馎饦去了,晚了该凉了。”
杜笙看着那食盒的样式,眼里亮亮的,“嚯,王家馎饦啊,香得很,给我来一碗,我好久没吃。”
“你自己没长脚?”
陆珩头也不回。
杜笙皱起眉,开口数落:“陆瑾你这两日怎么回事......”
白日性子忽然大转变。
话说到一半,杜笙很快恍然大悟,看着陆珩大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高声笑骂:“你大爷的陆珩!敢指挥我,你演得可真像啊!”
陆珩怎跑白日来了!
陆珩拎着食盒,脚下生风,恨不得一步跨回大理寺,立刻能接到沈风禾下值。
只不过他才拐过街角,就瞧见大理寺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
还有一道。
沈风禾牵着富贵,正和崔执站在墙根下说话。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发梢,真漂亮。
就是这狗崔执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夫人还弯了弯唇角。
陆珩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过去,人没到,声先到。
“夫人!夫人我来了!”
他将食盒往沈风禾面前一递,似是献宝般道:“夫人,我给你买了王家馎饦,还是热的。”
沈风禾抬眼瞧了瞧他,接过食盒,淡淡道了声:“谢谢。”
随即,她竟又转过头继续和崔执说起话来,半点没理会身边的人。
陆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又上前一步就去拉她的手腕,哀求道:“我们回家了夫人,好夫人,馎饦要凉了。”
他将沈风禾拉到自己边上。
沈风禾这才停下话头,冲崔执颔首示意:“崔中郎将,我们改日再聊。”
崔执看着陆珩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又瞥了瞥沈风禾手里的食盒,唇角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拱手道:“沈娘子慢走。”
两人并肩离去,陆珩还在低声嘀咕着什么,沈风禾偶尔应上一句,神色淡然。